唐运华的博客

  父亲的私家车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唐运华 |  浏览(2974) 评论 (3)  | 发布时间:2017-07-18 22:09:41 最后更新时间:2017-07-18 22:16:22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父亲的私家车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父亲已经昂首阔步走在时代前列,拥有私家车了。父亲的私家车低碳节能环保,对大气无污染,完全符合当今消费理念。现在的县处级以上领导才配一名司机,可那时的父亲太奢侈了,竟然一下子配备两名司机。

父亲的奢侈还表现在,在农忙季节,从田地到家或从家到田地,仅一公里,父亲不步行,竟然开车!

父亲乘坐的私家车虽没买保险,但从没出现过危险,其安全性能远超过现在的劳斯莱斯、法拉利、柯尼塞格、西尔贝、布加迪等等。

这两年城里查酒驾历害,让交警逮住让你胆战心惊秃噜一层皮,可是父亲的私家车从不用担心酒驾,即使交警逮住父亲酒醉驾车,也会网开一面。

更让人羡慕的是,父亲的私家车环保省油,体贴主人,不会让你看着加油站快速跳动的数字心疼。

父亲对他的车很爱惜很吝啬,他不让母亲坐,不让姐姐坐,姐弟中我最小,出于对我的偏爱,父亲让我坐。

为维护民族经济利益,父亲的私家车纯国产。如果你有发明爱好,在家也可以生产,不用为找外国投资商而纠结,也不用为知识产权而困扰。品牌为“香邦郎”,价格嘛——如果你想买——好商量!

父亲的私家车是——拖车!

现在的年轻人一定不知拖车是什么样,它是木制,两个“轮子”是两块厚木板,再加几根木称子便可钉制成。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农村耕作犁地完全靠畜力,为方便下地带犁、耙等沉重农具,便把这些家具放在拖车上,用牲畜拉。

父亲的专职司机是两匹骡子。

那时农村每家一般只有一匹骡马或一头牛,用于耕作。我家有一匹枣红色骡子,自家没法犁地,便与村里本家亲戚的一匹灰色的歪嘴骡子“搁犋”。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就是说它,因为它歪嘴,吃草慢,没有我家的枣红骡子力量大。

黎明时分,东边天空刚发白,一群喜雀、麻雀在院子东边大树上叽叽喳喳鸣叫,公鸡从院内枣树枝上扑棱棱飞下,狗儿从窝里钻出,伸开前后腿,做一个跨步瑜伽——伸长长的懒腰。这时我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像歌儿所唱“梦醒时分”,父亲已经套上已喂饱的骡子,驾着私家车,下地了。

明晃晃的犁铧深深划进褐色土地,前面牲口在拉犁,后面的土块像波浪一样从犁铧一侧均匀翻出。犁地可是重活,牲畜也知道累,它们低着头,缰绳深深地勒时前肩的皮肤里,张开鼻孔大口地喘气,喷出一团团白雾。刚开始几个来回还行,慢慢地它们便大口大口喘气,像拉风箱一样。这么一大块地要犁完,不能刚上来便歇息,父亲的鞭子悬在它们的头顶。

刚才的白茬地一经犁过便变为均匀的褐色,土块中夹杂着偶尔翻出来的玉米根疙瘩,几只喜雀跟在后面啄食土里的虫子。

把这一块三亩多地全部犁完是艰难的任务,人家都是三匹骡马搁犋拉犁,父亲则让这两匹骡子拉犁,显然吃力。几遭之后,细密的汗珠从骡子身上渗出,顺着腿下淌。每犁到地头,父亲便让它们歇息一会,然后便挥着鞭子“吁”地赶着继续犁。又一趟慢长征程开始了,什么时候能犁完,我在替它们发愁。骡子有思想吗?会思索吗?它们显然知道累,但它们听从指挥,不会跟父亲犟,父亲让它们拉犁,它们便拼命向前拉,肩上的枷板深深地扣进皮肤里,背上留下父亲狠心抽打的鞭印。

这世界不公平无处不在,在两匹骡子拉犁上也不例外。两匹骡子共同拉犁,歪嘴骡子往往偷懒耍滑,少出力,歪嘴骡子少出力,我家枣红骡子必然多出力,犁子前的“挂盘子”很明显地偏向枣红骡子一侧。有时父亲实在看不上去,对着歪嘴骡子便是一鞭子,歪嘴骡子一激灵,加快速度。以前每当收工把歪嘴骡子送回家时,一看到歪嘴骡子身上有鞭印,本家亲戚便心疼埋怨父亲:“又打了!又打了!它累得不好好吃草了,以后不要打了!”  

大概过了半场时间,约犁了半亩地,父亲让两匹骡子站在地头歇会。两匹骡子像两尊塑像静静地立在那里,这时我从旁边地里拔一把青草,把枣红骡子的笼头解开,让它吃青草。在家它吃的是麦秸,见了青草,枣红骡子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急不可耐地馋吃,显然它累坏了,我把青草放到它的嘴边,它不情愿地张嘴衔住,慢慢吃下。骡子的眼睛是湿润的,是汗水还是泪水,是累哭了吗?还是感到生活的艰苦辛酸?我不知它们在想什么。

歇息总是那么短暂,艰难的犁地又开始了,两匹骡子稍恢复了力气,继续伸长脖子向前拉。在它们走过之处,蹄印深深地陷进泥土里。父亲喜欢我家的枣红骡子,就是喜欢它的“死劲子”,哪怕累趴下,哪怕累死,只要父亲“喔”地一喊,它便开始死命向前拉,只要父亲不喊停让歇息,它便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向前拉。父亲经常向邻居夸奖我家的骡子,说它“死劲子”,听话,只知道拉套,不像别人家的懒驴踢套拉稀耍滑,甚至往地上一躺耍赖,一场时间犁不了几分地,主人咬牙切齿咒骂驴的祖宗八辈,一言概括之,主人要与驴的长辈发生非正常关系。

看它们累得很,我心里默念着“快收工,快收工”。等待收工是个慢长的过程,一早晨时间总要犁够规定的任务,大概一亩。

终于犁够一亩了,我心里呼喊着,两匹骡子终于可以解放歇息了,可以放工回家了。可是狠心的父亲说:还得耙一下,保墒,否则晌午才犁过的地会被晒干。耙地比犁地更沉重,木耙上有十几个有一拃多长的耙齿,父亲站在耙上让它们拉。两匹骡子不会争辨抱怨,父亲让它们拉它们便拼命拉。木耙过处,后边留下一道道均匀的耙印。每当快拉到地头时,马上可以喘息一会,它们便会加快速度,这叫“慌地头子”。当歇息过,又开始下一趟的征程时,它们的脚步便显得沉重。

深秋的天空湛蓝澄澈,阳光白亮无力,田野不再像夏天那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变得一片空旷。玉米秸砍过了,田野里还偶尔剩有一块棉田、红薯田还没收获。田野里有很多人家在犁地,有的人家用马犁,有的用牛犁,田野里不断传来“咦————”吆喝牲口的声音。

日头已经很高,上午九点多了,终于收工了。父亲把两匹骡子的套解开,让它们在地上打滚,这就像农民工出了一天力晚上吃口小酒一样。骡子身上的汗水像从河里捞上来一样,它们累坏了,它们不情愿地躺下来,翻了两个滚,四蹄朝上,站起,被汗水溻湿的身上沾了泥土,它们猛地一抖,抖落身上的泥土。长长的一个早晨终于结束了,它们回家后可以歇息一晌午,下午要继续出工犁地。

父亲把犁子、耙、柴草等放在拖车上,让他的两名专职司机——枣红骡子和歪嘴骡子拉着拖车,回家了。拖车在土路上经过处,留下两道很长的白印。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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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问好!

发布者 :包卫中 (2017-07-21 07:26:43)  回复

欣赏问好!

发布者 :高振华 (2017-07-20 18:52:41)  回复

俺在努力冥想车滴样子~

发布者 :常莎 (2017-07-19 23:42:40)  回复
3 篇, 1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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