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

  烧煤炉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曹白瑞 |  浏览(241)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7-08-05 09:36:40 最后更新时间:2017-08-05 09: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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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们贡院街上的人家都是烧煤炉,不像现在,家家烧的都是煤气或天然气。

煤炉是用铁皮做的,圆筒形,有泥制的炉胆。煤炉烧的是蜂窝煤,我们叫煤基。煤基是凭票证供应的,根据家庭人口的多少,来确定每个月的供应量。

贡院街的东头靠近桃叶渡有一家煤基店,里面有十几个工人,天天在用专用的器具打制煤基,打好的煤基就堆在煤基店里,常常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黑黑的一片。

我们贡院街上人家用的煤基都是定点在这家煤基店里购买,买好的煤基通常要自己搬运回家,煤基店也有代送的,但要收费,一般人家是舍不得花这笔钱的,都是各家想办法自己搬运回家。那时在街上常常可以看到有用扁担挑煤基或抬煤基的,有用搓衣板搬煤基的,也有用竹箩筐拎煤基的。

点煤炉是个技术活,我家都是我爸爸来做,他的技术最好。点煤炉的步骤大致是这样的:在空炉胆里用报纸引燃火,把小木头点燃,然后架上一只煤基烧,直到把煤基的底部烧着了,这时,要清空炉膛,用火钳把引燃的煤基放进去,再在上面压上另一只生煤基,两只煤基的煤基眼子一定要对齐,以使其通气,这样才能保证煤炉得以生着,并持续充分地燃烧;如果煤基眼子没有对准,对歪了,那就会把火“捂死”。

我家有一根专门用来通煤基眼子、掏煤灰的铁钩子,我们叫煤炉钩子,我爸爸常常用它来通煤基眼子、掏炉灰,通煤基眼子时,他会闭上一只眼,像打靶瞄准靶心一样,用另一只睁着的眼,很熟练地用煤炉钩子把上下煤基眼子全通了;掏炉灰时,他会用手捂着口鼻,迅速地、三下五除二地从炉门里把炉灰掏得干干净净。

压煤基也是个技术活,我家也都是我爸爸来做,他的技术最好。所谓圧煤基,也就是最下面的一只煤基已经燃烧尽,成了松散的煤灰了,上面的煤基也燃烧至一半或大半了,这时,就要压上一只生煤基,以使其接着烧,而不至于“断火”,甚至熄火。

我家有一块长条形的木板,是专门用来圧煤基的。我爸爸把一只生煤基放在未燃烧尽的煤基上,上下对准了煤基眼子,然后压上长条形的木板,两手压住木板的两头,猛地发力,一只生煤基就准确无误地压进了炉膛,就像变戏法一样的神奇。这时还没有完,他接着用铁钩子把下面的煤灰掏出来,扫干净,再用铁钩子把煤基眼子全部通好,这才算完。

就这样,生煤基接着燃烧,待快要燃烧尽时,又有新的生煤基接上,继续燃烧,继续不停地燃烧,真有一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喜感。

对一个家庭来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是排在第一位的,对我家来说,柴也就是烧煤炉,可见其是日常生活中的“重中之重”。

我爸爸真是烧煤炉的“专家”,他把我家的煤炉烧得炉火旺盛,烧得炉火纯青,烧得常年不息,我觉得,这是因为他有一双勤劳的手,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他还有一腔温暖的爱。

那时,我家的煤炉,除了烧饭烧菜烧开水之外,还有一大功用,就是冬天用来烤火,也就是取暖。

通常是一家人吃完晚饭后,我爸爸烧开了几壶开水,灌进几只竹壳水瓶里,以供晚上洗脸洗脚用。这些完成后,我爸爸会压上一块生煤基,把炉门开到最大,让炉子尽快地烧起来。眼看着煤基眼子里火苗直往上窜,渐渐地,煤基烧得红红的,屋子也随之变得暖和起来。这时,我们一家人就围着炉火正红的煤炉,开始烤火了,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煤炉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我们。

我爸爸笑着一口口吸着香烟,我妈妈也笑着一口口喝着清茶,那香烟的烟雾缭绕着,那茶杯里的热气也缭绕着,为我们营造出一种迷迷蒙蒙的、暖融融的气氛。而我们几个孩子也不会闲着,有的在炉边烤着冰冷的双手,有的在炉边烤着踩湿的棉鞋,还有的在看着燃烧的煤基在傻傻地笑着。我有时会拿一根粉丝在煤炉上烤着吃,我妈妈有时也会摆几个生白果在炉边烤,白果常常会“砰”的一声炸开来,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这就是当年我们一家人围着煤炉烤火取暖的场面,也是我家冬天经常出现的场面,好温暖,好和美。

记忆中,特别是在下雪的时候,窗外的雪下得“噗噗”有声,而我们一家人围炉夜话,炉火映红了我们的笑脸,我们人人心里都是暖暖的,好像连窗外的雪也变得暖暖的了。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我爸爸单位里分给他一个煤气包的计划,我家从此用上了煤气包,一下觉得比烧煤炉方便多了,也省事多了。但我家那只用了十多年的煤炉,我爸爸还是舍不得扔掉,搁置在狭小的楼道间,平时很少用,逢年过节时,他就会翻出煤炉,像过去一样点燃了,用来烧个老母鸡汤、排骨汤什么的。我爸爸说,还是用煤炉烧出的鸡汤、骨头汤好吃,味道全熬出来了。

其实,我知道我爸爸的这番话只说出了一半,还有一半没说出来,那就是,过去用煤炉烧饭烧菜的日子,虽平平常常,平平淡淡,但最值得回味,最值得追忆,最值得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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