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

  小谢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曹白瑞 |  浏览(500)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7-11-02 12:32:00 最后更新时间:2017-11-02 13: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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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到林场插场,我们班是一个班级下去的,分在同一个队,最初感觉像是在学校学农时一样。

我们住在匆忙盖好的一排平房里,男生分住在两间宿舍,女生住一间宿舍。下去不到十天,队里又来了一批知青,比我们的人要多多了。一打听,他们都是来自秦淮区各个中学的高中毕业生,那时秦淮区叫遵义区。小谢就是这批新来的知青中的一个。

小谢大名叫谢卓秋,和我一般年纪,他瘦瘦的,细身材,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一看就知道很聪明;他皮肤白皙,很嫩,但很红润,他走路的姿态有点像女性,步幅小,频率也小,两只膀子前后甩动着,看上去不太自然。

最初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往,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有时在果园里干活,偶尔碰见了,相互之间顶多是笑着点点头而已。

小谢他们住的地方和我们相距比较远,也是林场匆忙新盖的一排平房,是盖在山坡上的。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住了不到两个月,队里就让我们搬到小谢他们住的那排知青宿舍去了。这样一来,我和小谢就天天见面了,他的宿舍和我住的宿舍隔两个门档。但那时,我们还不时兴串门,走动也很少,常常是收工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各人闷头干各人的事。

有一天,我看到小谢坐在宿舍门口的小凳子上看书,那天阳光很好,照着他看书的样子,构成一幅自然的剪影。出于好奇,我走了过去,小谢见我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合上书,朝我笑笑。我问他:“你看的什么书?”他把书的封面给我看,说:“《奥勃洛摩夫》”

这是俄国作家冈察洛夫写的一本非常著名的长篇小说,我在高中时就看过,是我的同学慎强从家里带到学校来的。这本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说主人公奥勃洛摩夫是俄国文学史上最后一个“多余的人”,慵懒和怯懦毁了他本该辉煌灿烂的人生。

我和小谢就这本书进行了交谈,谈得很投机,也很尽兴,这次也是我和小谢真正接触的开始,彼此之间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喜欢外国文学,我也喜欢外国文学,特别是苏俄文学,这使得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

随着交流的增多,我们相互间的了解也加深了。小谢看上去很柔弱,其实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而且他的知识面也很广,读了很多的书。他说,在学校时,他们同学都喊他“书呆子”,他说他从来不生气,“书呆子”就“书呆子”吧,爱读书有什么不好呢。

小谢不仅爱读书,还喜欢音乐,这和我的爱好也很相同。当然,他比我更高明,因为他还会拉手风琴,而我只会吹口琴。他下来时就把家里的手风琴带来了,放在宿舍里,平时用帆布袋装着,拉的时候再取出来。

我们那时白天劳动,晚上就没有什么事可干了,有时觉得很无聊。而小谢常常不会闲着,他就在宿舍里拉手风琴。我一听到琴声,就会到他的宿舍里看他拉,有时也会伴着琴声练习唱歌。

小谢不仅会拉手风琴,还识五线谱。他有一本五线谱的手风琴乐曲集,厚厚的。他拉琴时常常会斜着身子看五线谱,那姿态挺可笑的。记得他那时经常拉的曲目有:《多瑙河之波》、《孤独的手风琴》、《第聂伯尔河的波涛》、《纺织姑娘》、《灯光》、《三套车》、《快乐的女战士》、《马刀舞曲》等。

没几个月,小谢调到了林场场部医务室去当医生了,住进了医务室的宿舍,条件一下子就改善了。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接触就少了,渐渐也就疏离了。我有时会去医务室看他,他很忙,穿着白大褂给病人看病,和他也说不上几句话。他的桌上摆放着好几本医学方面的书籍,《内科学》、《外科学》、《儿科学》,还有厚厚的《赤脚医生手册》等,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没想到,他摇身一变,成了穿白大褂的救死扶伤的医生了。

我在林场待了不到两年时间,就调到城里去了。临别时,我专门到场部医务室和小谢道别,他开心地祝福我,有点沮丧地说:“你的命真好,我什么时候能进城呢?”我安慰他说:“你不要急,下面回城的机会多着呢,就凭你这一身白大褂,城里多少医院抢着要你呢。”

其实,这也只是说说而已,那时,谁能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呢。

进城以后,我和小谢就没有什么联系了。1977年恢复高考后,我们班在林场的不少同学先后考上了大学,离开了林场。我从同学口中得知,小谢考上了南京铁道医学院。看来,他是要以医生为终身职业了。

一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我老了,小谢也老了。有时想想,时光过得真是太快,生命又是如此短暂,惟有青春的记忆是那样的鲜活,是永远不会老去的。

(写1029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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