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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世清的收藏人生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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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周贤望 |  浏览(1021) 评论 (3)  | 发布时间:2018-03-09 11:03:28 最后更新时间:2018-03-09 11: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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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清的收藏人生

 

被称为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的南京城,的确是一块收藏家的福地。因为一不小心捡到一片残砖破瓦,就可能是前朝的遗存;而每一次当现代挖掘机的“抓斗”一抓,都可能抓出一段城市的沧桑。我的同乡、同学和同事王世清先生,就是在这块福地上成长起来的一位收藏家。

 

王世清与王世襄

 

王世清,在家中排行老四,因此,他自取网名“王老四”。收藏界知王老四者,多于知王世清,就像知王世襄者,多于知王老四。

由于我和王世清“三同”了近40年,哥儿们之间通常是直呼其名,但有时候也会“套近乎”似地喊他“四哥”,因为他长我两岁。

我喊他四哥的时候,基本上接着就会打趣他:四哥最近又捡了什么破烂玩意儿?!我这么打趣他,是因为每次称呼他“收藏家”的时候,他总是谦虚过分:“哪里哪里,捡破烂而已”,所以我干脆说他“捡破烂”,这时,他就很有“文人气”,对我郑重介绍他收藏的那些宝贝文物及其背后的“故事”。

四哥这个人,做事扎实,做人温厚。虽然在我们一个分公司做了十多年的总经理,公司治理规范,业绩也很好,但他长年累月总是穿着那件草绿色的马夹,上上下下布满口袋的那种,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儿——当然他的穿戴是干净的——但你绝对看不出他还是一个央企的总经理,你看不到他有任何“干部”作派。

四哥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不打牌,不抽烟,不喝酒。公务接待时喝上一小杯,脸就红得让人于心不忍。他唯一的嗜好就是收藏。因为他对“仕途”既没有野心也没有机心,对收藏,却始终不忘初心而且颇具匠心。

多年前的一天中午,天气很热,他兴高采烈地邀请书法家陈金纯和作为作家的我等人,一起去看他花了大价钱收来的宝贝,如数家珍、扎扎实实地介绍了一番。那时,我对收藏这个行当基本无知,连马未都先生是谁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另一个收藏家的名字:王世襄。

我忽然想起,立即就问他:喂,你王世清跟那个王世襄只一字之差,有什么关系不?!

结果他又扎扎实实地介绍了一番,归纳起来有三:一是我王世清知道这世上有个王世襄,但他王世襄不知道这世上有我王世清;二是他王世襄是个大学问家、以“京城第一大玩家”著名,我王世清正在学、正在问,目前还只是一个收藏爱好者;三是他王世襄是北京人,祖籍福建福州,而我王世清是南京人,祖籍安徽芜湖,名字如此相近,完全是巧合。

不过,多年以后,四哥终于完成了王世清与王世襄关系的考证,相关族谱证实:他们应是同宗同族同辈的远房兄弟,只是王世清是在王世襄先生于2009年仙逝之后,才去进行这番考证的工作,因为他不想借“世兄”的光环照耀自己。

王世襄先生生前与王世清没有任何交集,虽然他们都是收藏家,但并非某些传言中的“亲兄弟”。

当然,王世襄对他收藏的影响确实很大,他说他在收藏界中最敬仰的人物就是王世襄先生了。他的收藏理念与王世襄相同,同样没有功利心。王世清说他从来就没想过通过收藏发财,只为“玩”,所谓“古玩”,本质上也就是玩,在玩中取乐。他还说:“一个文物背后就有一个故事,一个文物故事的背后,则是一段人类社会生活。”通过文物收藏而感知历史、文化和先辈们的生活方式,此“乐”大焉!

收藏界的朋友一说到“王老四”就充满钦佩,不仅与他“玩出了大名堂”相关,可能更与他这样的收藏理念相关。

 

“收藏”南京长江大桥

 

王世清的收藏是从南京长江大桥的专题文物收藏起步的,他也是当今南京长江大桥专题文物文献收藏最有成就的收藏家。虽然我知道话不能说得太满,但可以确认,在南京长江大桥的专题收藏上,王世清是最有成就的收藏家,没有“之一”,他首屈一指,独领风骚。

1979年开始,王世清就有意识地收集与南京长江大桥相关的物品资料,他的藏品种类十分丰富,涵盖玻璃挂镜、搪瓷杯、凤凰琴、热水瓶、烟标、钱包、练习簿、明信片、年历片、电话卡、连环画、宣传画、糖纸、信封、股票、粮票、门票、书签、剪纸等日用品,包括1958年以来的报道过或记录过南京长江大桥的报刊杂志,及电影胶片、台本,如此等等1000多件。

另外,还有铁路桥设计手稿、桥头堡设计资料、公路引桥决算书,以及1958年大桥建设招聘工人的启事等大量珍贵的文献资料。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最先参加大桥建设的总工程师曹桢先生写于1968930日的《南京长江大桥验收交接报告书》及其背后的故事。曹桢写这份报告时,正在湖北某地的“五七干校”接受“学习改造”,他没能参加铁路桥与全面建成通车的仪式。

王世清的大桥专题收藏引起了社会的高度关注。20147月,他通过媒体呼吁应建“南京长江大桥博物馆”。20161028日,在南京大桥全封闭大修的当天,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在黄金时段播放了题为《王世清,我的大桥情缘》的专题片。201783日,美国CNN又报道了他的大桥收藏。至于省市电视台和报刊多年来对他的大桥收藏的报道与介绍,则达百次以上。

由于2018年是南京长江大桥建成50周年,南京市及相关单位将建设南京长江大桥历史纪念馆,并发起了“大桥记忆计划”,因此,201785日,王世清把他收藏的近百个品种、1000多件大桥藏品移交大桥记忆计划组委会,用于对南京长江大桥的研究、数字化档案建设以及在国内外的大桥巡回展览。2018年下半年将移至“南京长江大桥历史纪念馆”供公众参观。

王世清的藏品见证了南京长江大桥从规划建设到通车运营的大小事件,渗透了一个时代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形成了南京长江大桥在历史中构成的独特的“记忆符号”。“大桥记忆计划”的发起人南京大学鲁安东教授认为,王世清先生的收藏特别注重资料性文件以及个人记忆物证,具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

我问王世清,你这辈子怎么就跟南京长江大桥干上了?他说,1978年清明节,当他还是安徽省芜湖市郊区中学的一名学生时,由于学校组织了部分学生干部到南京祭扫雨花台烈士陵园,顺便参观了南京长江大桥,还留了影,从此,南京长江大桥就在他的心中打下了烙印。

他还告诉我,他生于1960年,大桥也是1960年开建;他作为一名船员时,会随着他的船队每月在南京大桥下面穿越五六次,他与大桥有着一种特别的情缘。

其实,我们这一代人,大多对南京长江大桥有着很深的感情。我也有我的“大桥记忆”。记得在我读小学时,语文课本上有这样一课:“天上星,亮晶晶,我站桥头望北京,望到北京天安门,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1998年,我也曾采访过多位当年参加过大桥建设的“大桥二处、四处”的老同志,发表了一篇纪念大桥通车30周年的长篇报道。后来,江苏省作协的老主席海啸先生告诉我,在当年的江苏省暨南京市的外事接待中,“大、中、小”是供外国元首、贵宾参观的必备景点,其中的大,就是指南京长江大桥(中,是指中山陵风景区;小,是指当时的小红花艺术团)。

而在2009年开展的“新中国地标”评选中,南京长江大桥仅次于北京天安门位列第二。可见,这座桥梁对于当时的中国有多么重要!

在改革开放之前,我们的桥梁建设能力不像今天。今天,我们的路桥建设能力已是绝对的世界一流,甚至不管创造了多少个世界第一,我们也仿佛理所当然。而在50年前,根本不是这样子。苏联人帮我们建造了武汉长江大桥,在建南京长江大桥时,中苏关系破裂了,他们只在南京的江面上留下了几个桥墩,就撤走了,至今,我们还能看到那些个废弃的桥墩在江水中时隐时现。现在的这座大桥,完全是我们中国人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是举全国之力、自力更生建成的,是一座“争气桥”,是全国人民的骄傲,是一个时代的精神象征,在它的钢铁、水泥之间,铸有我们的民族之魂啊!

我想,王世清从第一亲眼看到雄伟的南京长江大桥,他的心中就产生了一种情愫,这种情愫的沉淀,使他爱屋及乌,以致所有与南京长江大桥相关的物品,他都当宝贝,这也许能证明王世清是一个不忘初心的人,也许就是他能成为一个收藏家的最初动因。

 

“偶遇”石头城遗址

 

王世清发现石头城遗址,似乎只是一个偶然性事件。

因为喜爱收藏,他早已形成了“晨兴奔‘鬼市’,日出走残垣”的生活习惯。

20105月的一个早上,王世清去南京国防园晨练。国防园原本是清凉山的一部分,因“城西干道”的开通,把清凉山分成两半,一半还叫清凉山公园,另一半叫国防园。王世清顺着国防园的盘山公路上行,在离峰顶约100米处发现了一条小沟,沟里布满了“碎砖残瓦”。旁边晨练的人告诉他,这条小沟,是几天前一个单位在这里施工时留下来的。他看见沟里碎砖残瓦铺了有几十米长,有几百块之多,捡起一块,拂去上面的红土,发现碎砖上有着特殊的花纹。再仔细看,这里的碎砖残瓦上几乎都有花纹,他十分惊喜。

这个时候的王世清,已经年届半百,积累了30多年的文物收藏经验,具备了超出常人的对文物古董的鉴别能力和考古素养。

由于这些瓦片、砖头上的花纹多种多样,有方框套着方框的“回”形花纹,中间有两个乳钉,有网格花纹,有像树叶一样的花纹,还有一块砖头上有铜钱花纹,写着“五铢”两个字,“五铢”,是我国古代的一种货币,始于西汉武帝元狩五年(118),通行于两汉、魏晋南北朝,至唐高祖时期才停止使用,“五铢”二字似乎暗示着这些碎砖残瓦的年代。另外,王世清在现场还发现了大量残碎的古代筒瓦。

由此,王世清判断:这应该是一处六朝建筑遗迹。

捡了些实物,凭着对南京城历史的了解,再查阅文物资料进行对照,王世清发现,这些花纹为六朝建筑构件上常常使用的。他估计下面应该还有墙基、木柱。因为普通民居和官署建筑不可能建在清凉山上,他当时认为,这处可能是六朝时期的一座佛寺!

因为在2010年之前,除了1964年由南京博物院发掘了一个东晋大墓之外,南京城内还没有发掘过六朝建筑遗迹,所以王世清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王世清很快就与南京的新闻媒体取得了联系,并由记者牵线,与相关的文物考古专家有了交集,并得到了相关文化、文物管理与研究机构的高度重视。

经过南京博物馆考古队员的勘察后,专业人士肯定了王世清的发现:这个地下应该有一处建筑遗迹,我们看到的应该是这个建筑上的瓦。从碎砖、碎瓦的外形、花纹上判断,它们“来自”六朝的孙吴时代,距今已经有1700多年。南京市博物馆的专业人士说,王世清先生的这个发现,对于研究南京的六朝城市建筑具有重要的作用。

时任南京市博物馆研究员的考古专家王志高则说,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因为六朝时期,清凉山所在的地方属于石头城区域,面对长江,担负重要的军事防御任务。因此,在这一堆碎砖残瓦之下,可能不只是埋着一座佛寺,而很可能藏着一座重要的军事设施。

201111月,南京市文物局对这片区域展开了考研勘探工作,到20121月底,考古工作者在国防园发现了石头城朝西与朝北的城墙,而在清凉山公园发现了一段埋于地下三米左右,约有一米高的城墙。发掘证明了这里不仅是石头城的一部分,而且是东吴孙权最开始构筑石头城的所在地,“也可以说是石头城发源的地方!”

“王老四发现了石头城”一时传为佳话。从这个时候起,王世清在收藏界声名大振,鬼市(文物交易市场的俗称)上的那些“文物贩子”知道了这个喜欢穿上上下下布满口袋的夹克衫的“王老四”原来是个“大神”。同时,他的影响也超出了收藏界,他在国防园的“发现”为寻找石头城遗址提供了直接的帮助,因此他获得了南京市文物管理部门的嘉奖和江苏省相关机构的赞誉。

发现断砖残瓦是偶然的,但发现石头城遗址,却不是偶然的,偶然性寓于必然性之中。这个发现,展示了他“踏破铁鞋”的匠心,体现了王世清作为一个收藏家的“层次”,奠定了他在收藏界的声名,也直接为他发现龙江船厂遗址提供了条件。

 

“发现”明代龙江船厂

 

龙江船厂的遗址,就是靠王世清在收藏界的声名和他具有的“匠心”而发现的。

20149月的一天,他在收藏界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正在做基坑施工的南京长江国际航运中心建设工地内,挖出了一个上吨重的“红木门板”,已被他人买走。有着30多年文物收藏经验的王世清,马上感觉到这个“红木”做的“门板”不会这么简单。根据多个“藏友”提供的线索,通过多方追寻,他终于辗转找到了这块“门板”的下落。

由于王世清从事航运企业工作近40年了,与船舶打了半辈子交道,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门板,而是古代木船的舵板。

王世清由此逐渐揭开了明代龙江船厂的面纱。

他随后就去古玩市场,陆续购得来源于“航运中心”工地的铁锚、斧、凿、锯、钻、锥、刀,各类铁钉、棕绳、棕鞋、石臼、木轮等与船舶和造船相关的藏品。通过对这些藏品的研究并查阅大量历史资料,他判断,航运中心工地应属于明代龙江船厂遗址范围之内。于是,他通过媒体和相关部门呼吁:应该立即停止施工,保护遗址。201557日,《金陵晚报》、《现代快报》、《扬子晚报》、《新华日报》、《参考消息》以及英国《每日电讯》都刊登了发现龙江船厂遗址的消息,中央和江苏省及南京市的电视台也播报了这则新闻。一时,明代龙江船厂遗址被找到的消息传遍了世界。

由于龙江船厂与宝船厂,曾一度被认为是同一家船厂,很多工具书中称之为“龙江宝船厂”,并言其“位于南京市鼓楼区三汊河附近,又称龙江船厂、宝船厂,因地处当时南京的龙江关(今下关)附近,故名。”当前的百度百科亦言“龙江宝船厂西接长江、东邻秦淮河”。

事实上,这些观点都形成于王世清发现龙江船厂遗址之前,多与历史事实不符。

而我国正联合相关国家对海上丝绸之路进行“申遗”,南京也提出以龙江船厂遗址为龙头参与其中,王世清因此感到“责任重大”,他联合相关专家学者呼吁政府部门,希望理清龙江船厂与宝船厂的关系,希望对龙江船厂的位置进行确认,再不能让龙江船厂和宝船厂混为一谈、张冠李戴了。

与此同时,王世清通过对大量出土实物和古文献的综合研究,撰写了一篇近8000字的论文,发表在2015年第1期《南京史志》上。他的论文提出了关于龙江船厂的目前最新、最接近历史真相的观点。

1、龙江船厂与宝船厂是明代南京的两座不同的船厂。

2、龙江船厂位于南京城西北部秦淮河的北岸,规模比宝船厂要大很多,厂址范围应是:东靠城墙、护城河,南到姜圩路、新兴路一线,西抵郑和中路即原惠民河东岸,北至建宁路;而宝船厂位于城西秦淮河南岸的中保村,两厂虽相距不远,但夹河对峙。

3、龙江船厂是中世纪世界最大的皇家造船厂、兵船造船厂,在当时南京各个官办船厂中建立年代最早,基础最为雄厚、经验也最为丰富;宝船厂是郑和宝船最重要的建造地,是明成祖朱棣为郑和下西洋的需要而创立的一所大型船厂,专造宝船;而郑和船队中的大量船舶,特别是兵船,则是由龙江船厂建造的。

这些观点已经得到了专家和权威部门的认可与证实,也成了作为收藏家的王世清的人生成就之一。

 不过,王世清发现龙江船厂遗址,不像他发现石头城遗址那样得到各方的支持、配合并获得赞誉、嘉奖,这一次,反而差点影响他的名誉。

由于龙江船厂遗址是在建设工地上发现的,按照规定就必须对遗址进行发掘与保护,这样就会严重影响房地产开发建设的工期,施工单位将为此付出更大的成本。那段日子,他的电话被“打爆”了,各种人通过各种方式找他,有的甚至威胁他,弄得他不胜其烦,于是他把手机关机,干脆关起门来写他的关于龙江船厂遗址的论文。

但相关方面还是通过公安机关来找到了他。一天,公安开了三辆警车,停在王世清家楼下,公安人员去他家把他请去了派出所。毕竟他是一家央企的正处职总经理,大小也能算个“官”,虽然是被请去协助龙江船厂遗址遭破坏情况的调查,但是,邻居看到的是他被警车给带走了,于是“王世清出事了,被警车带走了”的消息,竟然传遍了“朋友圈”。王世清说,这事我总不可能去给每一个人解释,弄得现在还有好多人对我“另眼相看”,很长时间是罩在我头上的一道阴影。

 

 

“探索”南京的文明曙光

 

王世清说,收藏与探索、发现是“一条龙”的事,干上了,就停不下来。他告诉我,当前他正在探索南京的文明曙光——“湖熟文化”,因为到目前为止,在南京地区还没有发现早于湖熟文化的遗存。

湖熟文化是南京地区的史前文化,也可以说,湖熟文化是中国江南地区的史前文化,它与“河姆渡文化”齐名,遗址分布主要在南京、镇江以及太湖流域,代表了长江中下游地区4000-5000年的灿烂文化。

看上去,这似乎是专业考古学者研究的课题,但王世清却在大力收集与湖熟文化相关的一切物件。在王世清的库房中,我看到了他的“湖熟文化”主题收藏,包括和湖熟文化有关的各种陶器、石片,介绍湖熟文化考古的专业期刊、报道考古发现的老报纸等。

“我的‘湖熟文化’收藏,是从在朝天宫无意中淘到的一本杂志开始的!”王世清说,并拿出一本1952年出版的《南京附近考古报告》,这是“南京博物院集刊之一”,里面刊登了《江宁湖熟附近史前遗址调查记》,封面上还用工整的字体写着“钱立三先生指正,南京博物院敬赠,1953.8.13”等字样。

“钱立三”是谁?南京博物院为什么要赠送考古报告给他?王世清心中有了这样的疑问。巧的是,那次他又收集到一批1951年前后的《新华日报》,其中一张在头版有一则报道《伟大的祖国历史悠久 南京附近发现史前遗址》,其中也提到了“钱立三”。

这篇报道说:“国立南京博物院于今年春节期间,曾收到江宁县湖熟镇居民钱立三捐赠湖熟镇附近地区捡拾到的史前遗物——石器、陶片、陶纺轮等,于是组织了调查工作队,并邀请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胡小石先生参加,在三月二十三日前往调查。结果发现史前遗址五处,为进一步深入了解,于四月七日又做了一次详细的调查,连前次调查所得,共计发现遗址十一处。”

通过对“钱立三”这个人物的探究,一段南京考古风云浮现在王世清眼前:这位钱立三先生是湖熟人,早年毕业于上海大夏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前身),是位业余考古爱好者。1950年的一天,他在湖熟梁台(当地传说是梁昭明太子读书台)散步时,捡到了一些陶片、石片。凭着自己对考古学的了解,他认为这是古代人类使用过的石器、陶器碎片。

1951210日,钱立三利用春节假期,到南京参观南京博物院举办的“社会发展史展览”,并将自己捡到的陶片、石器捐赠给南京博物院。曾昭燏、尹焕章等著名考古学者发现,钱立三捐赠的陶片、石器,有史前的,有汉代的,还有六朝的。在南京发现汉代和六朝的东西并不奇怪,但在当时来说,在南京周边发现史前石器,却极为少见,也令学者很兴奋。

19513月至5月,南京博物院曾昭燏、尹焕章、张正祥、罗宗真等学者组成调查队,到湖熟进行考古调查,发现了十多处古文化遗址,分布在湖熟周边梁台、老鼠墩、城岗头、小宝塔山、木鱼墩、前岗、鞍头岗、馒头墩、神墩、磨盘山等地,并在前岗、老鼠墩进行了试掘。

1939年,曾昭燏先生和尹焕章先生在《试论湖熟文化》一文中将这种文化类型定名为“湖熟文化”,这些遗址一般都是突出地面六七米、呈圆形或者椭圆、顶部较为平坦的土墩,称为“台形遗址”,其附近往往有河流湖泊,迄今在南京、镇江、马鞍山、常州等地发现了300多处。

王世清说,湖熟文化是江南先民的土著文化,时间从新石器时代晚期至商周,时间下限不晚于春秋末年。湖熟古文化遗址出有石器、陶器、青铜器,石器以刀、镰、锛为主;陶器的花纹十分丰富,为“几何印纹陶”;青铜器有箭簇、削刀、渔钩等,展现了湖熟文化先民从事农业、渔猎的丰富生活。

自从收集到那本《南京附近考古报告》,王世清对“湖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将此作为自己的一个收藏专题。从收藏市场上,他收集到400多张“国立中央博物院”的湖熟文化文物登记卡,大量刊登“湖熟文化遗址”研究论文的《考古学报》、《东南文化》等专业期刊。还有史前陶片、鱼骨、燧石、陶拍、网坠、陶纺轮、蚌壳、兽骨、石簇、石斧、石锛等。他还多次前往江宁、句容、马鞍山、芜湖等几十处湖熟文化遗址寻访踏勘。

湖熟文化是南京的文明之光,与“河姆渡文化”齐名,但对湖熟文化的宣传保护远不及河姆渡文化。因此,王世清想利用自己的这些收藏,办一个私立的湖熟文化博物馆,让更多人了解神秘的湖熟文化是如何照耀南京、江南乃至长江中下游这片丰沃的土地的。

 

王世清的收藏梦想

 

王世清的收藏,不仅体现在“两个收藏、两个发现”(大桥文物和湖熟文化两个专题收藏,石头城和龙江船厂两个遗址的重要发现)上,他还藏有抗战、渡江战役、南京木雕、老油灯、老通信工具、线板、明代兵器、马文化等相关藏品。

他先后在《金陵晚报》、《东方收藏》、《收藏快报》等报刊发表相关收藏的文章30余篇。他收藏的明代洪武三十年应天府造官权,荣获201110月中央电视台《寻宝——走进江宁》节目最具投资价值奖。他还于2016年和2017年连续获得在江苏省中华文化促进会主办的“江苏十大中华文化人物”提名。

他先后给南京博物院、南京市博物馆、芜湖市博物馆、南京渡江胜利纪念馆、南京师范大学校史馆、淮安吴承恩纪念馆等机构捐赠了文物及藏品。

他说他“很穷”,他的收入基本都花在了他的收藏上了;我看他很富有,他拥有着上万件的文物,以及这些文物背后那些沧桑的故事和苍茫的世界,他还拥有一个办个人博物馆的“庞大”的梦想。

我们总是习惯于关注那些遥远的星星,却不是那么在乎身边的同类,对这种人性中的 “灯下黑”,我深有感慨。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能突破职业的局限,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公共领域,并取得相当的成就。他们在单位不仅是一个好员工,同时还拓宽了自身的认知领域,放射出一个生命之于其他生命的温暖光辉。

收藏家王世清先生就是如此,他的藏品,可以捐赠,可以交换,他说他“从来没想过通过收藏发财的事”。的确,在“破烂”与“宝贝”之间的差距是眼光,在“淘宝”与收藏之间的差距是情操,在“炫宝”与办博物馆的梦想之间的差距是境界。

文章写到这里,意犹未尽,我感觉似乎想写诗。那就写一首诗赠与我这“四哥”吧!

 

架上东西老,心中岁月新。

健身巡古迹,慧眼得遗珍。

知远流风见,行深美俗陈。

世间多宝物,只待有缘人。

 

——201838日题赠收藏家王世清先生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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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周老师,向您学习!

发布者 :方秀华 (2018-03-14 09:58:38)  回复

欣赏问好周老师,洋洋洒洒一大篇,真是长知识啊!

发布者 :杨静 (2018-03-13 15:31:31)  回复

微信已经欣赏!问好!

发布者 :杨明华 (2018-03-11 23:05:17)  回复
3 篇, 1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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