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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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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金维周 |  浏览(461)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8-05-13 19:18:40 最后更新时间:2018-05-14 19:56:47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独家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我的父亲有好几位姐妹,但没有兄弟,我的太公、太婆、爷爷、奶奶当然视他如掌上明珠,从小不让他到河边玩水,所以我爸一直不会游泳。我在七岁时就会游泳,他很好奇地问我很多,还叫我示范给他看。

渔民不会游泳,出海的危险性更大。我爷爷在世时,就不敢与我爸共船出海,要不两人分船出海,万一出事,总得留下一个。可我就是想不通:爷爷为何不让我爸学会游泳,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啊。我爸不会游泳也是他终生的遗憾,所以他从小就让我玩水游泳,他虽然叫我示范给他看,可他一直没机会学习游泳。他五十年的出海生涯,是冒着多大的危险可想而知,不幸的事终究难以避免,在他六十四岁时,出海捕虾死于海里。

我爸是个勤劳的“鲁班”。那个年代虽然大家都很勤劳,不然就会可能饿死,但是人家也总得有休息的时间,可我爸一年没有一天休息,即使正月走亲戚,只能限制半天时间完成,在回来的路上,还得捡回一些垃圾回家。他捡回的垃圾项目很多,却都成为宝贝:捡回的生锈烂铁,他可以锻打成镰刀或船钉或工具;捡回的残竹片可以编织成箩筐;捡回的断砖头可以建造猪圈;捡回的烂草木可以当柴火烧;如果运气好的话,捡回尼龙碎末可以制作成绳子。在他的眼中,垃圾是座宝库。他还常常带我一起去捡垃圾,可我正值青春少年,有较强的自尊心,跟着父亲捡破烂怕被人耻笑,可又不敢不听从他的话,因为家里唯一供我上中学。

我爸有个工具箱,里面装有很多工具:有做泥水的工具,有做蔑的工具,有木工工具,有打铁工具,有造船工具,这些工具大都是他自己制造的,虽然很简陋,但却很实用。人家常来借工具,我爸都借给他们,可拿回来时有些破损,我爸常常为此烦恼:不借嘛不好意思,都是乡里乡亲的,借嘛,又把工具损坏了,有的甚至没送回来。但是,我爸总是说,没办法,工具还得要借给人家,不然怎么叫做同村人,损坏了,自己修一下也就好了。

我爸在民国时期上了四年的小学,后来跟同村的一位道士学习道教,可他没做过道士,是个地道的农民,村里有人结婚或造房子等喜事,都来请我爸挑选吉日或看一下阴阳风水等等,因此我爸成为免费道士。让我这个无神论者不可思议的是,我爸真的相信世上有鬼神,每逢节日,他很虔诚地祭拜神灵,在祭拜之前,必须三次跨过烈火净身;有点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与我出海,夜里回港时,由于不想渔船过坝造成的忙烦,需要一人留在船上,一人挑着鱼回家。让他留在船上,他说夜里碰到奇异现象,可能是鬼。让他回家,他说听到田野里有鬼在打仗发出来的声音。他说的话应该是真话,至今我还不知道是他因害怕鬼神的心理作用,还是真有其实,或许他真的能与阴间沟通。那时候我只有二十岁,虽然没见过鬼神,也不是那么害怕鬼神,也许是“牛犊不怕虎”。

我爸毕竟不是全能师傅,第一次自己打造渔船时,渔船只造了一半就碰到难题,正不知如何才好。外面来了一位极度驼背的年迈老头,大家都不认识他,他只看着这只造了一半的船,他马上对我爸说出造船的诀窍,我爸才恍然大悟。我爸问他是哪里的师傅,他笑着说:“我就是五十多年前在这里造船的‘下山娒’”。五十多年没来,来了却正是时候,这么巧的事儿,我爸就是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爸妈晚年是与我一起生活,1985年10月25日,一家人一起吃晚餐,桌子上摆满了白虾、青蟹、小鱼等海鲜,这些都是我爸当天捕来的,妻子说:“真鲜,菜场里卖的没这么鲜”。我妈说:“还有十来斤白虾晒干,你爸说给你明年坐月子吃”。我爸说:“今天出海迟了,明天早一点出海,可能会捕到更多”。我妈说:“晚稻该收割了”。我爸说:“这水头白虾很多,明天先去捕虾,后天是星期天,再与老五(我的小名)一起割稻”。

次日凌晨4点钟,我爸独自一人划着“芶船”出海,到了下午该回家时却不见我爸回家,先是我妈急了,到了晚上,还不见我爸回家,大家预计我爸出事了,我家几个兄弟马上到海边到浅海区寻找,茫茫大海,怎能找得到我爸!到了第二天早上,只找到了我爸的躯体,却永远找不回来我爸的灵魂。

我爸出海捕虾是为了改善我的生活,他的死,让我悲痛终生!今天我也到了他这个年龄了,也六十四岁了,看到他写在他自己小时候抄写的《千家诗》扉页上的一首诗:“夜半三更起离眠,一叶小舟独自窜;仰见星光密点点,西风吹落阵阵寒”。这是我爸唯一留下的一首诗,由于他政治成份不好,从来不敢妄言妄写。这首诗,也许冥冥之中是他对自己的人生结局的写照:在秋冬季节的海边,夜里阵阵西风,刺骨的寒冷;半夜独自划着小船出海,只是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美好的未来,这就是人生;人生在世,只是繁星中的一点;人的去世,犹如流星的损落;人虽然微不足道,渺小如微星如蝼蚁,可人生对美好的向往,却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得住!

父爱巍巍如山,儿子无法报答。写下此文以纪伟大的父爱,让世人责骂儿子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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