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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腾线孙民语录之三(阿坚编辑)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阿坚 |  浏览(175)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8-08-06 15:23:05 最后更新时间:2018-08-06 15: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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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镇可以食宿,但我要不要再努着骑40公里去下一个镇,骑到底限。比如,老板给我换了一个房间,还那么脏味儿,但我要不要努着跟老板去争,争到我脾气的底限。凡事触到底限时,我也不知我是啥样子,也许是个烂人,也许是个牛逼人物,也许不可估量。所以,凡事尽量别触及底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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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是个小官儿,出差或旅行时,食宿参观都是有规格的,但我没觉有多大意思。现今我自己玩黑腾线,只能选最便宜的食宿,我高兴么?一般,也没觉意思特大,瞎骑吧。做豪华的苍蝇,还是做寒酸的苍蝇,都是飞嘛,差不了太多,只是看你喜欢哪种小特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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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多公里中至少有五百多公里风景出色。可我的风景感应度较差,倒不是伙食差而无力审美。反倒是,哲学陈教授的风景感应度更高,美景能化成其生理上的愉悦。我在想,人除了智商、情商等,也应有景商。我自卑么?但愿景商与道德水平无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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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四川某小城也路过一家“菜根源”,进不起。当夜就梦:高大师在他家楼下的菜根源V8点了一桌好菜,我刚想夹一块牛腩,门一响,老弛进来了,他喊:把小杯子都撤了,换大碗,都倒满……。梦一下醒了,可惜了我那块牛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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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乡街上无旅馆,一油头粉面的人让我去他家住,一看他眼神我就明白了,只好说:这街上有小姐么?他一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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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没活在乱世,一路上听不同的人讲悲惨故事时(如抗战时龙陵、三年灾害时陇东,等),就觉自己再辛苦,也是一个骑着铁鸟的幸福人儿。有时上网,叙利亚那边还在打仗:地中海那难民溺毙,这些负面消息增加了我的幸福感,我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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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腾线一万多里,行万里路比读万卷书容易,对我来说。行路能不能代替读书?或者我少读一本,而多走一段?两者我都喜欢。行路我是半斤,读书我是半两,这两个之半,能对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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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好像不太对称。因为一直是朝北偏东,右脸是朝阳色儿,左脸是夕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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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写一本书么?当然,我想让黑腾线有声音流下来,有句子留下来。每天是记录了一些信息,但那不是句子。有时半夜,我被一个句子惊醒,就摸黑把它记在床头的一张大纸上。黑腾线上,我一直都在寻找句子,或者叫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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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思想,趴在大地上、人群中,我骑过的时候,哪怕乌鸦飞起、野狗追逐,我都觉得有反应真好。我总是喝当地的酒,催当地的眠,梦远方的事,而清晨,蹲当地的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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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想起我香山的小屋,静福寺的林荫香道,那都是我解酒的地方。在京,老陪老弛老阿喝酒,我陪酒陪得认真,常常忘了自己。在黑腾线下,我骑故我在,感觉自己实实在在,怪梦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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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兴安岭林区的空气真好,五块钱的烟也能抽出二十块的感觉。在纯净的空气里,抽烟才能找到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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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图上,比划出黑腾线最长的垂直线,一端大概是泉州,一端大概是伊宁,中间点约是徽县。这有意义么?想有就有。至少现在它让我活动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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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陈教授译的威廉斯说过要相信个体生活的意义。我骑黑腾线算个体生活吧。意义不意义我先不管。我想骑它,我就骑了,我想知道我不知道的。以后,我再告诉问我的人,以及媒体,若有稿酬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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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已经大了。我是一个负责人的父亲么?我说了不算。我尽我的能力了。孩子不知我骑黑腾线,估他也不会关心,我若骑一条中国的“挖矿”线(人少而电力多),他没准会为我出主意。我现在也没按父母的意愿去生活,我现在也没按儿子的意愿去生活。我要尽量理解我的孩子,而不奢望它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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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经常喝醉,多次走不动了就躺在路边,早晨经常从沮丧、难受开始,恍觉昨晚犯了什么过错,有负罪感,但这有利于思考。而黑腾线上的大多清晨,都为新鲜的一天而兴奋,有轻浮的幸福感,这真不利于深刻。我夸自己一句: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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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人类有十个伟大发明,其中应有自行车。若送外星人十大礼物,不见得有手机,估有自行车。没有简美之词称骑自行车的人,骑兵不是,骑士不是。谁发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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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骑马一天一百公里,连续两个月,难。而人骑车就没问题。但二者都费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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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外科医生,擅断肢再植,甚至能从狗腹中取出断指给掉了指头的人再接上。他救民于伤病,而我骑黑腾线,是救我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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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擅长低档食宿水准而连续骑行两个月,这对国家有什么用么?我不知道。我在路上也遇到自行车上有宣传小旗的旅行者,我尊重他们,我不打算宣传什么。骑得越单纯,心里越轻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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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私么?有个老乡让我骑车带他几公里,我拒绝了。但若是个偏亮的姑娘呢?我多半不会拒绝。而有时判断该不该拒绝是费脑子的,比如她半老、半漂亮,……有一点点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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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过凉山,听说了些当年红军经过的事,跟媒体上的不太一样。有时我望着彝族的高鼻深目,那是他们刚毅祖先的遗传。但是红军当年靠的是实力。老文明御不住新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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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雨浇透了,手也僵了,就埋怨自己:不应出发那么早;为什么不提前买雨裤;为什么不选那条村镇多的路,……熬着吧。红军走过这条路也激励不了我。我朝自己撒个娇:好好骑,别出事,晚上点个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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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下地的东北农妇,穿戴都鲜艳,与朝阳互衬。我心情好,喊一嗓子:姑娘们。她们都脸朝向我,没有年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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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两天,我会发些图片微博,这能让我记住一些场景,也算报告关心黑腾线的人。我知有些不待济我的人,也会看看这个傻逼又骑到哪了。为此我挺高兴的,我不怕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傻逼,对,你们聪明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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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梦醒,我有些发懵:这床脏棉被下还睡着一个男的。我摸摸皮带,尚紧,摸摸腰包,尚在。想起来,昨晚骑到这儿,无旅店,是这个打工的让我凑合与他一床,15元。我轻轻起身,上路,阳光温和,心情好,没把世界看得那么不好,也没把人看得那么复杂,对,昨晚这陌生人还请我喝了几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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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行的这六十多天,居然没碰见人欺负我,其实我都想好了如何向找我“借”钱的痞子装傻,如何向想讹我的旅店押金的人磨叽……。未遇坏人,我有扑空之感。我偶尔见镜中的我——胡长面黑,骨头峥楞,像是一个干狠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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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禁欺负的,擅忍辱,在后小组里我就练了近二十年,甚至小字辈的都以挤兑我为乐,有的小人都能在我这找到自豪感。但骑黑腾线两个月,耳边基本很清净,还真想念老阿老弛讽刺我的,有质量。我咋这么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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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雪淋透了也不感冒,吃了不新鲜也不闹肚子,若能生一下病,寻个带风景的小旅馆小住,写写读荣格心得,阿列夫感悟,……可我没那福气。生病那是贵族的事。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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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屁,砸在车座上,舒服。一抛屎,拉在老林下,痛快。清溪洗脸,眼睛顿时清亮,看见蛤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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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过凉山地区,想起以前我访问过的地方以及我写过的有关麻风病、毕摩、传教士的小剧《麻雀》,我又打量年青的彝族人,很难找到那种神秘。神秘是多么有力量呵。一个小老板娘,比汉族还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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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爱拍板儿,但独自旅行只能自己当领导。想起跟老周旅行,他说一不二,跟老阿呢,他假装民主,诱你说出他想的方案。跟老弛,要有为大酒牺牲的决心。跟着汉行,他很随和,但对食宿要求高并替你负担,于是有充沛的心情访古。不像这次我一人路过大散关时,我肚子都快散架了,哪有心思细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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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过几年轮滑,设计过那吒庙,也成立过那吒轮滑俱乐部。自打伙伴受重伤后,就改玩两轮的自行车了——还是没离开轮子。老阿还劝我:轮下去,过三十年玩轮椅,我陪你。操,他比我大多了,他这是啥意思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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