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坚的博客
赤脚走天下
标签
摄影  |  gdrgrg4egg  |  大概  |  书法  |  诗歌  |  生活  |  文化  |  情感
更多标签>>
  万里黑腾线,由一辆自行车划下来了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阿坚 |  浏览(822)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8-10-03 15:59:43 最后更新时间:2018-10-03 15:59:43  
  本作品所属分类:未分类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小引

 

1935年,人口地理学家胡焕庸假设从黑龙江的黑河到云南的腾冲划一条线,那么线以西北的人口占管过的4%,而线以东南的占96%。这巨大的反差,被明确而惊人地揭示了,后被国际认可,简称“胡线”。其意义并不低于20世纪初确定珠峰的高程或楼兰的确地址。胡焕庸凭着学识积累和专业敏感,因此学说成为20世纪重大地理发现的地理学家。可是他并没有在地图上标出这条线——也许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研究两边的地理与民生有了新的坐标。

多年后我知道了胡焕庸线,毫不犹豫地在地图上画下了这条直线,它大概连上了瑞丽、腾冲、保山、丽江、西昌、雅安、绵阳、广元、天水、庆阳、绥德、榆林、大同、集宁、锡林浩特、乌兰浩特、扎兰屯、讷河、黑河,全程约五千公里。我又在这胡焕庸线的左右勾连了基本平行的公路线——这未免不是一条旅行线呀。

孙民,这个骑行过中国海岸线、塔克拉玛干沙漠环线等几条线的人,单人单车,耗时约65天,用自行车轮子,把黑腾线实实在在、曲曲折折地划下来了——十几斤肉骑没了,脸黑糙了,裆下起膙子了。

我也是玩旅行的,该线所经大多县境,我去过,但不是一次性的,不,不是专题性的,所以孙民这次专骑,窃以为是有些替我旅行。关注他每日旅讯,我比他的几千粉丝更有身体力行的亲历感,更有时间地点上的真切感,甚至错过的细节我比他还遗憾,而意外之喜我比他还兴奋。

他骑行的这两个月,我几乎与他的轮迹和视野同步,我读图读书,翻阅以前的笔记,自感也行在黑腾线上呢。纸上谈兵立体、抽象、愉悦,有点像玩电脑游戏,但望着地图上那条省道或县道涉入高山蛮地之时,我难免发出俯看的同情:可怜的孩子,你这是何必呢。

所以,我愿意为孙民这部新著写些什么。若不是怕喧宾夺主,我也可以写一本“黑腾线游记”。但在此我仅挑出若干个小题从侧门说一说,没准能丰富孙民的思考,也没准能使黑腾线不再是一根单线。

 

1、 填补空白,是优秀旅行家的野心

 

黑腾线,原本是人口地理学的词汇,经济学家的抑或国务院总理会以此线因比对而策划新的策略,它压根就不是一条旅行线。

时代在发展,人们的旅行视野往往扫描到了新鲜的、疑似有创意的点线面上——为什么黑腾线不可充作一条新主题的旅行路线。把中国地图,以黑腾线为折线,对折成一个直角三角图——那折线就像刀锋一样,让自己的思意行掠其上——右侧人口渐稠经济益发,左侧人口愈稀工商渐廖;再者,黑腾线也大致划出了地理生态、民族宗教甚至污染霾度的渐变至突变。

其实近年就有人玩黑腾线了:比如云南境内的三大江之旅,旨在高山峡谷、民族多种之访察;比如与黑腾线重叠的蒙晋边界的“走西口”,重在史地与移民问题;比如黑腾线上5.12大地震灾区重建之回访,等。也有玩极速全程,用72小时驶完五千多公里的三人小组。

但是,还没人以自行车骑过全程——孙民看上的正是这一点空白,仿佛这艰苦的美差给他留着呢。为什么没人骑黑腾线?为什么?摊开地图,从腾冲到黑河,较接近且常切入黑腾线的公路左折右拐几乎没有直线,最少也有五千四百公里,并且从亚热带到寒温带,从高海拔区到沙漠区,仅大型山脉就有横断山、邛崃山、巴山、秦岭、子午岭、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再加上多种的民族区、方言区等,此行要穿越多种维度,这可比单纯的进藏线、环XX线、XX边境线等要复杂丰富多了。

好,就这么定了,骑个黑腾线。第一因为,没听说谁骑过全程,孙民要占个先;第二黑腾线没有实线而骑线要自己设计而不离左右——如此可尽量选低等级公路;第三网上的资料少儿笼统——这更须践行者贴补。至于骑行此线有何意义,再说。

填补空白,对于任何一优秀的旅行家,都有诱惑,都有未知的开拓。人口疏密线、工商强弱线那是经济学家的话题,孙民是玩旅行的,他要告诉你一条骑行速度下、民间视野中的黑腾线大观,他要用老驴友的口气讲讲别人还没怎么讲的黑腾线故事。

 

2、  多种的主题旅行,为孙民造就了黑腾线资格

 

我也算旅行的老号,我为何不怂恿别人玩黑腾线?若有擅骑行的后生志愿,我心说你也配,但嘴上会说这线历史太深,你最多能骑下表面的一条线。若有搞历史的教授愿老骥奋蹄,我会说算了吧,老红军不重走长征路。

我以为骑行黑腾线,应有资格证,除了几次逾月的长途骑行经历,重要的是应有历史知识、文化视野、人本主义。仅以黑腾线主区为例,看看孙民的曾经:20世纪初在临沧的佤族山寨做社调;2011年在腾冲保山走访抗战遗址;2008年 为丽江某藏族学校做义工;2009年和2010年在凉山地区走访麻风病村、麻风病院,又专察雷马屏、大堡等劳改、劳教场遗址,并20世纪初传教士路线;2013年走访芦山、雅安地震区;20132016年,多次察访秦岭终南山各峪茅棚、寺庙;2014年在晋陕界处调查“走西口”史及天主教传教史;2008年走访蒙晋冀三省交界处,后走访察元中都元上都等;2014年旅行黑龙江到过黑河及爱辉。这也就是说,在他尚不知黑腾线时,他的履迹已较有深度和角度地涉入此区域,并且都有带有思考的流水账及专至题文章。

和别的旅行家不一样,哲学上他百读不厌的是陈嘉映的《说理》,历史方面的系统专题是义和团史,心理学上专研的是荣格。虽然这三项与黑腾线远距,但看出孙民喜欢通过语言究理、关注反民和底层、擅以荣格思想解析社会与人,这便决定他不是一个风景旅行者或减肥旅行者。

所以这部旅行著作,当然要打上他的独立思考、合乎逻辑又讲究造句的文化烙印。

并且,论述胡焕庸学说或黑腾线的著或文,皆是地理经济类,还没有一部“骑着此线”的旅行专著。

就全程来说,孙民是首骑、首写。他自己说:骑了一遍就够累了;再写一遍,比骑还累,写比骑复杂多了。没错,骑是单旋律的,是独奏,而写出黑腾线之立体,像是写交响乐总谱。

 

3、 每人走下来的黑腾线,将组成一根缆绳

   

因黑腾线是一根虚拟的直线(暂去除地球表面的弧度),其左右的公路线甚至徒步线才构成旅行的实际线;小路、乡路、县道、省道往往包围着黑腾线,所以,每个人旅行下来的黑腾线不尽相同。现在旅完全程的人还不多,将来走过的人多了,因具体有别,黑腾线将“越来越粗”。孙民当然知道,他将是黑腾线这粗缆中的细细一根。

他这一根的主要特点是:自行车,单人,连续,低食宿水平,以及割不尽车况路况体能而适当安排的翻山推行小路。

打开中国地图,在黑河与腾冲之间,用长尺比着,画上一条虚线后,会发现:完全重合这黑腾线上的路几乎没有,各种等级的公路在它左右,好路或稍远些,差路或稍近些。那怎么选择呢,随便,任你性。好路绕远,差路抄近,省力不省功;绕山是走“S”型,翻山是走“M”型。

不可能严格地旅行在那虚拟的黑腾线上,除非是徒步,遇峭峰攀岩,遇疾流野泅,那也太牛逼做作了一些。实际上没权威规定黑腾实际旅行之路线(胡焕庸的人口所或弟子们不管的这事,旅行部门也没认为这是这是一个成熟的旅行项目)。

所以孙民说:我用我的形式,我走我的设计,肯定跟别人不一样;我希望与其他旅行者互相补充,把黑腾线丰富起来。这让我想起我当工人时编粗钢缆:围绕一根浸油的棉芯,把若干股钢丝互压式地编成粗钢缆(而每一股钢丝也是由九根钢丝编成)。黑腾旅行线将愈来愈结实、粗壮,而孙民是其中的一缕。用鲁迅的公式即:黑腾线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形成了路。

 

4、 品相好的人,旅行中总有尴尬

 

就算黑腾线是一条直线,但旅行的尴尬、内心的感受肯定是一条曲线。总有意想不到的喜悦以及相反,这对旅行老炮来说都会见怪不怪,心里都有额外的弹性。一般优秀的旅行记里不会过多地诉苦或撒欢。但有时的情况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很微妙;有时明明天晴路平不愁温饱,却忽然莫名别扭起来。

孙民长得精神,高鼻梁,络腮胡(这么说吧,他与我在西北旅行时,常常被当地人误认为是穆斯林),加上风吹日晒,更有一种江湖沧桑的魅力。骑行黑腾线绝不是浪漫之旅,有些接近苦行,加上他衣装不究,胡子拉碴。但偏有妇女喜欢这样的粗糙生蛮——拒绝是很尴尬的,干燥行程中不理睬一口甘泉也太不自然了;相拥也是尴尬的,“你图我啥呀”也麻烦我的思量。更让孙民别扭的是,他以为遇上了个实在的小旅店老板或一个周到的向导,没想到人家过于热情还带上些动作,懂得心理的孙民明白了,只好婉转谢绝或边谢边赶紧走。但事后往往也想我是不是冤枉人家了,人家待人就是这么热情并无异念。以至他后来总结出规律了:骑得脏兮兮的,女人喜欢,洗得干干净净,男人喜欢;算了吧,任其自然吧,原则是被女人喜欢了也别被男人喜欢。

人在旅途,每天都有新的见闻,也会反应出新的思考,但天天都有新鲜,神精天天被刺激,也就乏了。见到美景不激动,遇到困难不沮丧,旅行老泡都是这样的。长达两个月的旅程,会不会烦呢?当然,烦时常态——凭什么每天都心情那么美好流畅,小烦是呼吸,大烦不咳嗽。

问了多少遍了:我为什么要骑黑腾线?也各种理由解释了。但还是要问,为什么?那就再换种方式解释。过几天呢,又问,骑黑腾,为什么?仍可找到新的解释。这很难说是不是进入了半谵妄状态。

孙民说,一段骑在锡林郭勒草原,天晴,小顺风,中午吃的很饱。晚上的宿地也按时出在地平线上,应是比较得意的,可是心里忽然一阵空虚,仿佛被一股荒凉击中了内心,莫名难受,赶紧下车抽根烟。

“被荒凉击中了内心”——任何一个旅行家都会遇到这种忽然就无聊、虚无的感觉,像是心里停了电,而且这种情况并不止发生在逆境恶境里。只不过大多旅行家并不描述罢了。我想,头脑清晰的哲学家,享受成功的艺术家,甚至刚刚捧得世界杯的运动员……,只要你优秀,你就有过“被荒凉击中了内心”。并且它还不太好解释,它不是痛苦,不是烦恼、焦虑、忧伤,它挺深的……

 

5、  什么都要寻找意义,是人的有点或毛病

   

人活着,总爱问为什么,结果越问越麻烦,自寻烦恼,因为有的问题只能浅问辄止。有的事只能混混沌沌,等你彻底清醒了,也就完蛋了,朝闻道,夕死可矣——明白道理了,活着就没啥劲了。

黑腾线真有那么大的意义么?说实话,它只是胡焕庸在中国地图上填完各区块人口密度后,隐隐约约发现了这条对称轴线——两端正好赶上的是黑河爱辉和腾冲,为方便论述两边差异,就叫它黑腾线了。

反过来说,我们也可以用其他方对比中国各区块不同的人口密度,比如大江大河的上游中游下游对比线,比如降雨量不同的人口密度线,比如海拔高低不同的人口密度线,等等。这些肯定有科学依据和解释。

而孙民为什么要骑黑腾线?也可这么答:好像更方便一些。也只能是好像,没有必须。所以前面说的理由,比如还没人骑过,为什么要骑别人没骑过的;比如它能交叉很多条古道和近代史著名路线,为什么不从别的角度交叉这些路线呢;比如这条线比较接近经纬的平均方向(50°),为什么要斜着经纬呢。总之,总有理由反驳先前的理由。大多数拟好的意义都经不起严格的追问为什么。

没关系,追问为什么,是人的习惯,是人的优点或毛病。改不掉,只要你已经先按着一个意义动起来了,就先这么者。问归问,行归行。

孙民就在黑腾线上,每天追问,每天自答,表面看解闷,实际上也锻炼脑子。我听他讲过一些。比如为什么不吃的好一些宁住的差点,这是因睡得好而容易馋肉,但为报复而大吃后又因蚊子没睡好而返回。比如追问为何没骑那条路——这条路运矿的车太多了,但谁知道呢,这是典型的佛罗斯特“走上这一条路必想念那一条路”。比如那个单身妇女也许只是希望我俩暂时抱团取暖并没诹我,可我为什么那么警惕。比如我应在那个胜地多停留一会省得现在避雨在这个无聊的崖下……。不一而足,永远都有新的为什么否定前面。孙民习惯了这种自我折磨。问为什么归问为什么,该怎样了只能怎样。脑子是一万个为什么,脑子里同时就是一根筋,否则人就疯了。

 

6、  偏左或偏右,黑腾线是你的一根皮筋

 

我问过几人,黑腾线的角度是多少,未果。我自己用孩子的半圆仪量了:50°±1°。它不是45°才是自然的,但50°这种整数也算有点巧合吧。我发现这条线,在人口密度地图上(一万人是一个红点),确实在疏密的“楚河汉界”上。简单来说,这条线切分了云南西北部、四川中部、甘肃东部、陕西西北部、内蒙东部(擦着一点山西、河北北部)及黑龙江西北部。

等以后空域开放了,可以租一架飞机飞一下黑腾线,直线不到五千公里,5个小时搞定,顺便拍一个全景纪录片;或者各省分各区块,摄影爱好者用无人家凑一个黑腾线全图。这个主意我没听别人讲过,我免费提供给大家或者国家。

黑腾线是一条虚拟的线,国家不会修黑腾高速,仅有个别的;路段与黑腾线重合,而大部分连平行它都少见,跟多的是曲折、盘桓其左右甚至因山河障碍而离得更远。

黑腾线必然路过许多有意思的地方,它不在左边就在右边,玩左或玩右,你可以自己选择。孙民的选择,不像旅游,不像考古,也不像探险,他玩的是孙氏黑腾线。特点呢?一是尽量绕开旅游区。怕花钱?怕热闹?我觉旅游区的信息过于泛滥并且夸张,容易被裹挟,不利孙民的独立观察思考。比如他不进大理城和丽江城,躲着喧哗霓虹。二是尽量走低等级的公路,是怕国道上噪音和污染么?我觉县道甚至乡道更接近基层,路边也更不发达,每天披露更少,更能发现新的信息。所以穿越子午岭,他选择一条县道,既察访比较原迹的秦直道,也能路过劳改监狱区域。

三是尽量贴近历史上的重要路线。比如大渡河至邛崃的山路上,五月飞雪,因冻才体验当年红军的不易之一,比如秦岭的蜀道,因陡坡才知李白不是瞎写的(正好几年前他和我徒步两条翻过秦岭)。归京后孙民说,川藏驿路、走西口线、元蒙南下线等等——经线虽一条,穿起多少重要的纬线呀。

孙民又说,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搞自己的黑腾线,不光是路线不一样,主题也可以不一样,比如植物变化的黑腾线,美食黑腾线,宗教变化黑腾线(如西南多基督教、陕晋蒙多佛道,东北萨满等),民族 变化黑腾线,甚至更个色的男性强壮线等。胡焕庸对比的是此线的两边,咱对比的是此线各段——这当然也是社会学的重要一项。

 

7、  天下没有新鲜事,存在之久

   

上面的话有些绝对,实是想说人的天下,而人从古到今在本质上没变化多少。人是更善了么,谁也不敢轻易肯定。而旅行,每天接触的都是生人、遇到的时也不是家居一城的事,但善良与恶劣、美事与倒霉、舒畅与麻烦,在性质上(道德感觉或美学感觉)是与有过的经历、经验差不多的。人活的不是性质,而是细碎的、具体的感受。我们读旅行记,读的就是现货的皮毛、生动的细节,比如傣族姑娘婀娜而鄂温克女性强壮,比如四川大米不如黑龙江大米好吃。我不听道理,我要听口感和视觉。

另外,好的旅行记都有自己的特色。孙民的在哪呢?一般人可以总结出很多:比如擅廉价旅行的人喜欢其对低档食宿的具体信息,全额甚至到毛;比如关心史地超过风景的人喜欢其顺述的历史与地理等人文线索,哪怕带上一笔也让读者有连接点;比如讲究语风的人会发现作者拒绝抒情但时常压不住一些冷幽默;比如专骑长途的人更关心与骑有关的具体事项。

而更让我眼前一亮或一黑的往往是其一堆堆文字中折射出的存在意蕴——它们是我们经常在生活中追问而又没得到彻底回答者,估算一解。

比如为什么要骑和黑腾线,解释了一堆理由之后意犹未尽,只能笼统说一句:方便呗。方便,这个词太模糊也太准确了。有人这么静修,有人那么口诵,都是各自的方便法门。生活是千头万绪,旅行是形形色色,大方向在心,就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比如那些老乡为何要看我的热闹(指没人阻拦他骑上一条死胡同的山路),孙民受累、抱怨后理解了他们——他们每天多枯燥的生活,外来人的笑话多少让他们有些欢娱。我也以为,每人都有其自己活下去的圆融惯性——不管其善恶比例,他们的待人待物都是有他们的道理的。在道义上指责他们没有意义。这与其说是人本主义的同情心,不如说是认同生物的自然规律。

还有前面提到的,他本来骑得挺舒服前后无忧,却“忽然被荒凉击中了内心”。我想,这就是被哲学解释为虚妄或荒诞的东西。你痛苦时有此感很容易——我凭什么这么受苦,但有时是活得好好的忽生此感,甚至在幸福时忽觉无聊至极。被荒凉击中了内心,这个感觉似乎仅次于死亡阴影。它仿佛是上帝偶尔瞌睡时目光没照耀到他的子民。幸亏,被荒凉击中的只是瞬间,但这却让有思想力的人感受到了神秘与卑微者的关系。

富而不炫容易,穷而不哭穷,难。在孙民旅行记里,有关那种微妙的存在意味,市场有小炫或小愕,体现了对哲学深处浅尝辄止的探望——够了,再探容易掉下去。

 

8、 孙民的文字路数

 

随笔啥的不算,系列纪实他以化工厂经历写过《事故的故事》,策划文案写过系统而具体的《网上灵堂的可行性报告书》,文艺方面以大凉山及传教士写过小话剧《麻雀》,论文写过国军抗日人物《莫玉硕将军传》,至于旅行记、义和团札记、读荣格笔记就太多了。这么说吧,稿费是其生活的重要来源。

他的文字啥路数呢?还真不好说。他佩服陈嘉映和《说理》——用晓畅话讲高深之理,把聪明化在朴素之中。他佩服王朔和《我的千岁寒》——文字的幽默是因为思想的幽深,表达的通透是因悟透在先。他也佩服朋友王爷的随说——举重若轻,野蛮和文雅混搭。这三人常能听他提起甚至背诵片段。在孙民的文字中不难找到三位高手模糊的风影,如说理时深浅有度,或玩冷幽默时的思想开掘背景,甚至叙议时的左小祖咒及日本独漫味道。

天下文章一大抄。好文章都是混血混出了独自的风格。孙民的这篇“黑腾线走读报告”,是他写得最费劲的书,估他把标准定得高了,我劝他:你不要把自己的手笔当成陈嘉映王朔和王爷的,也不要把读者定位的太高,你就用平常心写平常水平就好了。但孙民说:肯定不是以前的平常心了,就算我进步了吧,想写得信息丰富、实用,看法也要简练,就算调侃也是想让读者和自己歇会儿;写得是有些较劲,但一路下来,较劲成自然了。

十年前前孙民为海南的媒体做特约撰稿时,就很讲究造句——想让句子有新意。对写字老手,造句意味着什么呢。我多次和孙民讨论造句问题,基本共识是:造句能力是思想能力;组织一个句子中字词几乎像写一首诗;不要小看叙述,优秀的叙述者都不是不冠名的哲学家。

当然孙民一直口头低调,他看上的文章尤其是旅行类的着实不多。行,这新著就算骡马拉出来遛了。自视再高,也得看大家认不认可,所以孙民还是很忐忑的,骚眉搭眼着呗。

 

 

                                               2018.9.22

评论列表
(以下网友留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站的观点或立场)
  
昵称: (必填)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内容: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湘ICP证010023 版权所有:华声在线股份有限公司 精英博客联系电话 0731-8432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