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瓦尔登湖怎么走?

  史记:布罗茨基列传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涂国文 |  浏览(575)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8-12-12 10:35:55 最后更新时间:2018-12-12 10:3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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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布罗茨基列传

/涂国文

 

身穿背带裤的青年伐木工布罗茨基手提钢锯

站在前苏联阿尔汉格尔斯克州的林场中

他手中的锯条即将没入面前的大树中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一把更巨大更锋利的

无形的钢锯,正在向他的腰肢靠近

即将没入他的体内

将他的人生,拦腰锯为两截

 

这个天生一头褐色头发的“街头诗人”

15岁辍学、无正当职业的体制溢出者

他刚从国家手里,领受了“社会寄生虫”的罪名

被判罚来到这濒临北冰洋的高寒地区服苦役五年

19644月的寒流从他额头的皱纹里淌过

如同车工、司炉、运尸工、水手、探矿队员

纷纭杂沓地经过他的青春

 

“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时期之一!”

他像摁灭手上的烟头一样摁灭了心底愤怒的火焰

似大地接受落叶接受了这一切

开始大量地阅读英美诗歌:

弗罗斯特、史蒂文斯、约翰·邓恩、奥登……

一位位诗歌大师,翻越语言的群山万壑

抵达他心灵的花园

 

“在卫星飞向太空的时候

列宁格勒却在审判一位诗人!”

天才诗人的被流放,引发世界性抗议风潮:

阿赫玛托娃、肖斯塔科维奇、楚科夫斯卡娅

萨特、夏尔·多勃任斯基、约翰·贝里曼……

俄、法、美连成一片的呼吁声

终于使他提前获释

 

阿赫玛托娃、曼德尔施塔姆和茨维塔耶娃家

年青的座上宾,西方读者的征服者

注定难为红色帝国所容

“由于缺乏野兽,我闯入铁笼里充数

把刑期和番号刻在铺位和椽木上。”

这匹“黑色的穹窿也比它的四脚明亮”的黑马

嘶鸣声依然拒绝同化

 

19726月,普尔科沃机场

“一枚善良的导弹”,承载着他的天才

和“他祖国的文学那崇高而严苛的诗人威严感”

从列宁格勒的疯人院和监狱中脱膛

着陆在奥地利维也纳的一片欢呼声中

红色帝国剥夺了他的国籍

像驱逐瘟疫一样驱逐了他

 

克格勃在他出关时,将他箱子里的打字机

拆成一个个零件

像要将他的才华、信念、名望与前途彻底拆毁似的

而英语世界的诗歌皇帝奥登

在基尔赫斯特腾小镇,“像一只抱窝的母鸡”

张开肥厚而温暖的双翅

热烈地将他揽入胸膛

 

从铁屋子走出,置身旷野,他经受了短暂的眩晕

但很快就在“时间错置”中站定脚跟

他重新购置了两台打字机:一台俄语、一台英语

安置在纽约寓所的写字台上

用俄语写诗,用英语写散文、备课

语言是诗人唯一的家园。他以俄语连接父母和祖国

以英语连接世界和生活

 

他抱着那只名叫密西西比的爱猫,叼着雪茄

坐在沙发上,与沃尔科特、苏珊·桑塔格、米沃什

马克·斯特兰德、希默斯·希尼、以赛亚·伯林等人

一起谈论美国牛肉罐头、飞利浦收音机

好莱坞电影和英国唱片

当然更多的还是谈论诗歌

他在哪里,俄国文学便在哪里

 

“我成功不是因为受难!”

“除了抱怨,我允许自己做一切事情。”

他的诗歌像一条刚刚完成蜕皮的巨蛇

蜕掉了一切怨恨与仇视

露出接纳一切、溶解一切的淡定和从容

他只追求“完美文本的创造”

因为“诗歌的美学原则大于伦理学”

 

“他从高处俯瞰生活!”

既反对权力的专制,也反对金钱的专制

在天鹅的绝唱中,完成精神的加速

一个崇高的人,强调精神等级

过去时代的大师看齐

最终摘取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

“为自己树立起一座别样的纪念碑。”

 

这个“语言的仆人”

他醉心于细节、具体描写、名词和发现

主张诗人必须“抓住”读者

“扼住他的咽喉”

他总在退潮的时候开始,从不刻意营造高潮

他的声音是平稳安静的

一如晨曦中的哈德逊河

 

他满世界游走:维也纳、伦敦、纽约、罗马

巴黎、伊斯坦布尔、威尼斯

这位俄罗斯诗歌的太阳、普希金的继任者

红色帝国无情地抛弃了他——

甚至使他与父母至死未能团聚

作为回报,帝国大厦崩塌之后

他拒绝重新踏上俄罗斯这块伤心之地

 

“流亡是诗人终其一生的命运。”

199616日,他在睡梦中去了天堂

终年55岁。死后继续流浪

长眠于去过17次,并为之写下散文《水印》的

意大利威尼斯圣米凯莱墓园

与斯特拉文斯基、巴甫罗维奇

甚至死对头埃兹拉·庞德,做了邻居

 

“诗人永远会归来的。不是他本人归来

就是他的作品归来!”

 

2018.12.11。夜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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