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介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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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纸片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肖介汉 |  浏览(124) 评论 (4)  | 发布时间:2019-01-12 18:42:58 最后更新时间:2019-01-12 19: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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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碎纸片》是宁波市作家、文艺评论家赵淑萍老师以宁波市一位校长的经历为素材创作的小说,发表在《小说选刊》上。赵老师告诉我,这篇小说也揉进了我人生中的某些片断,细读之后,感觉里面似乎真有我的影子。征得赵老师同意,将这篇小说转发到公众号里,好让我的朋友一起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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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赵淑萍  图/肖介汉


一阵轰鸣声,他抬起了头。天空中飞来了一只大鸟,它的翅膀上有一个蓝白相间的圆形,真好看!突然,这只大鸟下起蛋来。他和小伙伴忙奔过去。那些“蛋”落到地面上,原来是许多纸片。纸片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其中,“日”“一”“大”他是认识的。他拿着纸片给父亲去看。父亲一看,喜上眉梢。“东洋鬼子赶出去了!”父亲捧着这薄薄的纸片像捧着一个宝贝,手因兴奋而颤抖。四岁的他,觉得奇怪。家里有那么多雪白雪白的大纸张,父亲怎么就把这张纸片当成了宝贝。



那是1945年,抗战胜利,国民党飞机散发传单。父亲当时是全城最大的文具印刷店的老板。


一声斥骂声“你养的好儿子,居然偷店里的东西”把他从遐想中惊醒。刚刚,十一岁的他,放学兴冲冲回家,因为作文比赛得了全班第一。穿过店堂,看到地下有几张碎纸片,想着可以打草稿,就捡了起来,塞进书包,直奔后院。正准备吃了饭到书店去看书。外间传来了职工小组长又粗又重的声音。父亲的声音低低的,好像是在辩白。突然,那个职工小组长冲将进来,一把抡起他的书包,向下一倒,“哐啷”一声,课本、铅笔盒、白花花的碎纸片甩了一地。父亲连声说“我有错,我有错,我一定回去好好教训。”晚上,父子相对无言。良久,父亲说:“儿子,我们店里的一切都是国家的,一张小纸片也不能拿。”从此,他发誓,再也不干任何“蠢事”,让父亲受辱。他做数学题常常心算,不打草稿。


那是1952年,“三反”后的“五反”运动。父亲勤俭持家,艰苦创业,帮助过游击队,救济过穷人,善待职工。父亲把所有的家产都捐给了国家。只是他不明白,那个职工小组长为什么会那么凶。



蚊子的嗡嗡声不绝于耳,伸手一抓就可以抓一大把。破庙里又闷又热。他和妻怎么也睡不着。妻起身,点上蜡烛,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碎纸片,想让他教,认几个字。不知哪来的火气,他把这叠纸片往地下狠狠一甩。妻顿时懵了。“学了有什么用,我认了那么多字不是到这鬼地方来了?”他吼道。因为父亲的身份,十多年他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本来,按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北大,但最后委委屈屈进了当地的一所师范大学,后来成了一名在编教师。现在他被下放到偏远的农村里了。妻是个农村姑娘,淳朴善良,人也长得周正,只是目不识丁。当初,媒人给他介绍时,他居然一口答应,也不去征求父母意见——成年后的他对父亲心怀怨恨。


那是1968年,大批干部和知识分子下放到农村。他和妻整日劳作,种地,砍柴,捕鱼捞虾,什么都干。晚上,就蜷缩在一座废弃的破庙中。



鸟鸣啁啾,阳光灿烂,燕子在田野上空穿梭,油菜花开得耀眼。看四下无人,他把那几张经了水又晾干的纸撕了,而且撕得粉碎粉碎。然后用力掷向天空,碎纸片在空中飞散。他望着蓝天白云,如释重负。就在前一天晚上,他心血来潮,居然写下了长达数页的离婚协议书,罗列了一大堆理由,打算和妻好聚好散。文革结束,落实政策,他回到知识分子队伍,进了城,还当了重点中学的校长。身份改变,他意气奋发,见识广了,眼界宽了,突然觉得妻子是那样土,横竖看不顺眼。早上,他忙着去上课,竟把离婚协议书落在换洗的上衣口袋里。上完一节课,他想起来了,一惊,赶忙跑回家。一进门,发现妻正把被水打湿的纸小心翼翼地一张张揭开,摊在桌子上,晾干。妻以为这是他上课的教案。一见他,像做了错事一样,连声自责。他茫然不知所措,眼眶渐渐的润湿了。他想起妻的种种好,他想起父亲临终时那句话“你要好好地对待小芹”(小芹是妻子的名字)。那天,下班后,他跑到郊外,将这几张纸狠狠地撕了——他将永远埋藏起这个秘密。


那是1982年,四十不惑,他庆幸不惑之年的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现在,登机广播响了,他目送孙子的背影远去。他想起孙子小时候,他准备一叠又一叠的碎纸片,教孙子认字或做奥数题。那时,老伴也痴痴地在旁边看、听,有时候嘴唇微微动着,他知道她在识记。时光多快啊,现在,孙子已经成了一个英俊青年了。儿子是博士,现孙子又公派留学,有人说,他家祖宗坟头冒青烟呢。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去给父母上坟,他都会写一封长长的信,写下这一年发生的一切,写下他的忏悔他的思念,然后,在坟前烧了,在一片片黑蝴蝶似的灰烬中,他似乎看见那些雪白的碎纸片.......

                (宁波广播电视大学   赵淑萍)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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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谢谢分享!

发布者 :罗荣武 (2019-01-21 18:16:19)  回复

美文!

发布者 :高仲平 (2019-01-14 10:06:36)  回复

记忆碎纸片,

人间万象存。

发布者 :何杰 (2019-01-14 09:39:50)  回复

拜读好文

发布者 :李彪 (2019-01-14 08:27:4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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