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瓦尔登湖怎么走?

  一块一块被削薄的故乡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涂国文 |  浏览(526)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9-03-05 01:07:07 最后更新时间:2019-03-05 10: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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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削薄的故乡

/涂国文

 

昨天上午在瑞安东源参观中国木活字印刷展示馆时,忽然接到表妹电话,告知舅舅走了。心猛的一沉。正月初四我去给他拜年时,尽管他年前因突发中风,卧床了一段时日,大小便失禁,但经过治疗,年后那几天已能下床走动,并且能自己吃饭,还陪我们在客厅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天。只是经过这场大病,他的精气神大不如前,黑瘦、消沉,且有明显的老年痴呆迹象。我们临走时舅舅问我:“我这病有治吗?”我大声安慰他说:“有治!只要按时吃药,多活动活动,慢慢就会好的!”舅舅听了,宽慰地微微笑了笑。想不到才一个月过去,他就走了。舅舅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健康状况急转直下,竟至遽然离世,电话中我忍住了没问。我知道,表兄弟妹们这会儿一定忙乱成一团我还是等回家奔丧时再了解吧

 

外公外婆生养了四个子女,两男两女。我母亲老大,小姨老二。舅舅老三,大名“谭作南”,小名“才老三”。还有一个小舅舅,小时候在玩耍时被小伙伴不慎踢中小腹,早夭了。我母亲去世得早,舅舅在我们兄弟姐妹心目中,便成了母亲的化身。我自出生至今,除有一年在杭州过年外,每年正月,都要去给舅舅拜年——婴幼儿时期,自然是由父母抱着我去的。这一拜,转眼间就逾半个世纪了。每次我们兄弟仨一走进舅舅家的院子,就会看见舅舅手里拿着香烟,笑吟吟地迎下台阶,一边亲热地唤着我们的名字,一边往我们手中塞香烟,将我们引进厅堂,招呼我们坐下、喝茶、吃糕点水果与我们聊天。不多时便开饭了,舅母用柴灶烧的地道农家菜摆了满满一大桌,热腾腾香喷喷。舅舅与几个表兄弟、表妹夫一起,陪着我们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舅舅个子不高,但健壮、敦实,脑瓜异常地聪明。在村,舅舅的聪明、能干与吃苦耐劳,是出了名的。他从未正式拜师学过手艺,但篾匠、石匠和木匠等活儿,无一不编竹器,做竹椅、竹床,做条凳,打石头、砌墙、盖房子,样样在行,特别是他编的斗笠、菜篮子,做工考究,造型优美,简直是精致的艺术品。我小时候家里用的斗笠和菜篮子,基本上是舅舅做的。舅舅是个基/督/教/徒,善良、宽厚,乐于助人、热心公益因为有点文化,四十年前,他就被推举为村会计和村/基/督//会的主事。舅舅除患有重听外,身体一直都壮,也一刻都闲不住。几年前,他都年近古稀几个子女的生活也都过得不错,按理说他早该颐养天年却执拗地继续帮人建楼造房谁劝都没用,说闲下来就会生病。直到过了七十大寿之后,这才歇息了下来。

 

舅舅劳碌了一生。他的突然离去再一次像一爿利的刀片,将我的心脏剜得淌血。

 

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断遭遇年老亲人故去的悲痛、听闻年老乡人辞世的噩耗。先是父亲,接着是岳父,再接着是舅舅。有时回到故乡,不经意地问起某一位年老乡人的近况,常被告知已经辞世,惊得我说不出话来。

 

中年之后的故乡已然变成一只雪梨,孤立在生命的旷原中,任由犀利的时光之刀,一片片剜削。而每一位老人的离去,都是从雪梨上剜落一块果肉。故乡就是这样,一块一块地被削薄,最终将被削得只剩下一个果核,腐烂在生命的罡风中,直至完全消失……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彻底失去故乡2012年春父亲过世后,我回故乡的频率反而变得更高。似乎只要在老家的小楼中住上一宿,甚至,似乎只要在老家的小院中站上片刻,我的乡愁就能得到莫大的慰藉。其实我内心深处十分清楚,这只不过是一种无谓的灵魂挣扎、一种自欺欺人的精神幻象罢了。

 

人们常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其实哪有什么归途在漫长的农耕文明时代,每一个离开故乡的子,最终尚能在故乡觅得一处安息之所。等到将来我们百年之后,故乡还能有我们的一块葬身之地吗?

 

如此说来,今日的游子,脚步一旦迈出故乡,则极有可能意味着将永远失去故乡!

 

(谨以此文痛别我亲爱的舅舅!愿舅舅一路走好!2019.3.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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