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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枣诗歌《镜中》的一种读法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涂国文 |  浏览(545)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9-03-13 23:13:06 最后更新时间:2019-03-14 08:55:39  
  本作品所属分类:综合类别 文章类型:独家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镜中

作者:张枣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评点】

 

有些诗歌,需要朝浅里读。朝浅里读,心里的疑惑往往会迎刃而解。相反,若只顾朝深处掘,唯恐体会不出诗中的微言大义,则常常会百思不得其解,越陷越深,如坠五里雾中。譬如张枣的这首《镜中》,将其解读得玄而又玄的高论有很多,但大多令人读后依然迷糊。其实这首诗并不晦涩、深奥,反倒十分明朗、浅显。它成功的秘诀,并非因为它表现了什么深刻的主题,有什么深刻的寓意,而在于反复出现的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这两句诗。人的一生中,谁都会遭遇“后悔的事”,有些“后悔的事”还极有可能是痛彻心扉的。正是诗歌所揭示的这种人类共有的生命体验,才重重地击中了读者心扉,引发读者心灵的深深共鸣。而“梅花落满南山”这一凄美的意象,更是将这种共鸣推向了极致。这是一种由心灵共鸣和凄美意象混浇而成的艺术魅力,所以让人难以抵挡。

 

在这首诗中,“皇帝”一词对很多读者来说,形成了理解上的“拦路虎”。其实这个“皇帝”是“不在场”的,它只是一种借喻,指代诗歌中的主人公。“她骑马归来/面颊温暖/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说的是“她”在回答诗歌中主人公的问话时,很“羞惭”,低着头,像古代的宫女回答皇帝一样,描写的是“她”回答问话时的神态,而并非指“她”面对着一个真实的皇帝,在回答皇帝的问话。理解了“皇帝”这个词,整首诗的诗意就豁然开朗了:诗人在深深地怀想一位女子,为曾经听任她做游泳、攀梯这类危险的事而后悔不迭,更为她平安归来,在“我”面前为自己的任性又羞又惭,低着头,像回答一位皇帝的问话一样,小声回答着“我”的问话而心生宽慰和怜惜。然而,“我”却最终没能留住“她”,镜子仍在,人儿已远,令“我”无限怅惘、追悔莫及。

 

当然,笔者这种解读,未必与诗人的本意完全吻合。但自古“诗无达诂”,只要能自圆其说,未必不是一种有效的阅读方法。因为,读者没有义务与作者完全保持一致。

                                         涂国文

                                          2019.3.13.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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