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的旅途是在“二月二”刚过。几天前还惦记着“二月二”家乡的习俗,“吃焖子”,想不到回家的第二天,嫂子就为我精心制作了这道30多年来,只有在回味中忆起的家乡的美味。我高兴得有些激动,“知我者,嫂子也!”“吃焖子”是有时令的,在家乡,老百姓在“二月二”这天是必吃“焖子”的,叫吃“龙肉”。离家几十年了,赶上“吃焖子”的时节还是头一回,其实已经错过了“正日子”,可嫂子仍记得给我补上这顿“龙肉”吃。刚出锅的“焖子”,软软的,嫩嫩的,膏脂一样的“焖子”肉,外面包裹了一层淡淡的金黄,一块块,码放在盘子里,“焖子”上面洒上芝麻酱和蒜泥。 当我从嫂子手中接过这样一盘“焖子”时,热气裹挟着醇香扑鼻而来,一个深呼吸,让我陶醉在这久违了30多年的醇香里……
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是我上初中的时候,70年代初,学校搞野营拉练,我们步行近三天,来到了天津与北京之间的叫河西务的地方。临行时学校说准备好三天的干粮,二哥为我备干粮忙了一天,糖三角,豆沙包,枣卷,装了整整一大兜,我说太多了吃不了,他却说不多不多,吃不了可以给同学吃。我的丰富的干粮,在三天的行程中,支援了很多同学。20多天的乡下训练,我们离家时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想家的感觉第一次如此强烈的袭上我的心头。想家的时候,让我心痛,锥心一般,让我怀想,往日家的平凡都似一股暖流在周身涌动。“家”原来是心中最脆弱而又最温暖的那根神经。
终于盼到了回家的时刻,傍晚时分,我们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可是到家的喜悦,早已让我们兴奋得忘记了疲倦。尤其是队伍刚刚走进校门,我的堂弟,领着几个弟弟妹妹在寻觅中看见了我,一声声的“二姐”的呼唤,他们已经迎到了我的面前,这个抢下了行李,那个拿了背包,几张稚嫩的脸庞洋溢着欣喜和灿烂。意想不到的惊喜让我说不出话来,只感觉泪腺又充盈了,我搂搂这个,拉拉那个,被弟弟妹妹簇拥着往家赶……
这已是35年前的往事了,如今弟弟妹妹的孩子都比他们当年还大,他们可能早已淡忘,可这一幕摄入了我的心灵深处,每次忆起,都让我温暖无限。
“家”对于我,是一种浓浓的乡情,亲情。久在外地,对家的牵挂依恋,恐怕也只有异乡游子才能更深的体会感受。下乡的日子里,“家”变得可望而不可及,魂牵梦萦中,家是母亲慈爱的笑容,家是亲人围坐桌前的晚餐,家是父亲晚上的萝卜和热茶……
下乡后的第一次回家,已经是大年30了。本来队里抽调我参加公社组织的工作队,做好了不回家的准备。到年底公社给我们工作队员放了半个月的假,我被失而复得的回家的机会激动着,临行的前一天竟一夜没睡。
列车驶入天津车站的那一刻,我激动得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嘈嘈杂杂的站台,熙熙攘攘的人流,熟悉的久违的乡音…..于我都是那样的亲切!看到了,看到了来接我的哥哥弟弟,我随在他们的后面,欢喜地往外走。环顾周围,环顾眼前流过的陌生的又好像是熟悉的面庞,真想大喊一声“我回来了!”我如此关切地注视着大家,可是大家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有无,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是从2000多里外的北大荒刚刚回家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乡音,这人流,是我日里梦里,期盼的所在……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似乎有些失望,心情也渐渐平复。一路上,我在公交车上,亲切地环顾着这曾生我养我的城市,这如今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
以后,他乡变故乡,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我的家只有一间小屋,冬天还要自己生炉取暖,那几年过了许多艰难艰苦的日子。寒冷的冬日里,漆黑的夜色中,每次下班回家的时候,远远的眺望属于我的那扇窗,那扇窗亮了,我心温暖,可是许多的时候,我的那扇窗没有灯光,期盼灯光当然是期盼家里的亲人。有亲人才有家。这几年,老公调到了外地工作,他把那边的家称作宿舍,哈尔滨的家才是真正意义的家。我出差的时候,他也不回家了。原来亲人在哪,哪才是家,哪里有亲人哪里就有家。
回家的感觉是温暖温馨,离家的时候是相思牵挂。不管是穷日子富日子,不管是甜日子苦日子,有亲人就有温暖,有牵挂就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