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大旁听视觉课
周三,下午,秋雨淅沥,身上有点凉,心里却似乎有了希望。
三百米,我住的地方离中大只有三百米;可是,快一年了,我依然实现没有当初搬来这边住的目的——常去学校逛逛。中大,非我母校;但是,对于一个渴求安静和知识的人来说,她还是那么有吸引力。
今天,我终于重返校园去听课了,旁听。
“人文视觉导论”——邓启耀和杨小彦两位知名学者的研究生课程。真的很幸运,也很感谢两位老师!
邓、杨两位老师,一直是我敬仰学者,而且他们研究的人类学、建筑学、视觉、影像理论等都是自己非常感兴趣的课程,而且也切合了心中的长远计划。所以,当得到杨老师的肯定回复时,心里真的是有点久违的兴奋。
下面就是当天邓启耀老师的讲课笔记,希望与各位视觉爱好者分享。笔记仅凭记忆,没有经过邓老师的核实,如有误与邓老师无关;另,如果大家需要引用邓老师的理论而用于出版,请尊重邓老师的知识产权,与之联系,谢谢!
人文视觉导论
邓启耀 杨小彦
导论 作为人文学科的视觉理论
直接的视觉或感知,是人类智慧的第一也是最后一个途径
视觉是人类认识活动中最有效的器官。——普道夫·阿恩姆,《视觉思维》
作为动物的人,视觉无法跟其他动物相比,黑不如猫头鹰近不如鼠光;
但作为文化的人,却借助他创造的“第三只眼睛”(视觉工具或手段)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生物性,远可望太空近可察细胞。
艺术家的梦境、意象和意境,社会学家的社会景观、文化现象,哲学家的人类精神世界,都是一种“观看”(观世音)。从这个角度,人类的视野远远超出了“视觉”的一般概念。
怎么观看:学习端详一棵树
1、 观看的人文立场:
A、 卓玛的故事:“城市里修剪过的树像牛屎”
从她自己的视觉习惯、习俗、信仰的角度出发,把自然的树修成团状,不可思议
藏族对山的观看:不能登山,只能绕、仰视、亲近,山是不可征服的,只能向它求助。
九一年,极力反对日本登山队攀登他们的神山卡瓦格博峰,后来包括中国队员在内的十七名登山队员长眠山上。他们称,登山队污蔑了他们的神山,污染了他们的环境和水源。
B、 一种从他文化立场的观看:“1999年云南建水文庙前的老树被政府下令砍掉”
老树的枝桠弯弯曲曲,不好看;要砍掉修成草坪重新种上整整齐齐的绿化树
从他文化的角度来看本文化,并界定本文化;立场错了。
本身对本文化的极度浅薄,已经没有什么“文化”可言了;
而且对他文化的观看也是走马观花、一知半解;
官员自以为看到了“现代”的树,以为代表了先进的“现代文化”;
在经济利益、权力、体制方面左右下,为了经济修改文化,
从他文化的角度观看本文化,难免会产生文化“错位”。
不是说文化不可变动,事实上,文化的变迁也是文化的一个的特征。
我们强调的是,一种观看的人文立场。
2、 观看的人文方式:
古典主义和写实主义对树的观看
19世纪前,西方绘画中对树的描绘都是没有什么颜色的、几乎都是单调的酱绿色,这已经在千百的观看中形成了一种视觉习惯,甚至相成了一种图象霸权。
印象主义对树的观看
19世纪的视觉现象,不可饶开印象派绘画。他们走出画室,强调“自己”对“真实”世界的观看,哪怕只是“瞬间印象”的真实。
现代艺术运动的开始于塞尚“想要客观地观察世界的真诚决心”。——赫伯特·里德
树还是那棵树,(女人还是那个女人),古典主义看到的是酱绿色的,而印象派看到的却是光、影、形、色的结合。
印象派绘画实践对视觉观看经验的贡献:
世界并不是只以一种方式呈现,人类观看世界也并只有一种方式。
3: 观看的人文背景:
为何仰视大树:这是纳西族的神树。文革时有人不信,砍;结果砍到一半,风雨大作,后砍树人不明而亡。
怎么砍树:先占卜看是否适合砍,然后进行各种仪式(对树开枪),把树上的神(精灵)请走,再按照仪式砍。
老人与树:一个老人终生未娶护树,在他眼里,这棵树已经不是一般的树了,变得就像是他的妻子一样。
人类不仅可以从自然中学习到丰富的观看方式,还可以从文化中学习多样的观看方式。
文化的多样性造就了多样的“观看”方式:
梵高早期向日本浮世绘学习,高更向埃及学习观看方式
“整个艺术史是一种关于视觉方式的历史,……
我们观看我们所学会观看的,而观看只是一种习惯、一种程式、一切可见事物的部分概括,而且是对其他部分事物的偏颇概括。” ————赫伯特·里德《现代绘画简史》
人类的观看,都是被人及其文化建构的。
对新艺术(观念艺术等)的讨论而得:
某些玄乎的、“大词主义”的艺术的价值,可能只是提供了一种新的观看方式,而并不是说明了什么。他尝试、理解的过程,可能比说了什么什么更有价值,因为有时作者本身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文化没有高低、优劣之分,观看也一样。没有高低的标准,但却有更多的可能,有了更多的选择。
问题的关键是你关注了符号本身还是关注了符号所指;要从符号的海洋里发现对你有价值的东西(信息、智慧)。
能进去、出来,能独立思考。
要靠一辈子的修炼,而不是一门课!
06/0913 于广州 中山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