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狗，又害怕狗；我喜欢自己养的，害怕人家喂的......。早年到村里收狗的小贩子，扛着扁担，一头拴着个套，不用喊叫，狗们便心有灵犀，统统躲到自家院里凄婉地狂吠，都有把小贩活吞了的心。我没有扁担，是行走所依赖的拐杖让狗们产生了误会，把我列入它们的对立面了，平添了不少的麻烦。那些玩意儿也不睁开狗眼看看，那是一般的拐杖吗？是不锈钢的，我兄弟们都尊称为“御杖”。

      天一天比一天见凉。大哥终于要下山了。大哥是个职业画家，独臂，火车轮下白捡的一条命，伤后几十年仍稍显外凸的眼睛给人以不严自威的感觉......实际上他很和善。那条空荡荡的袖筒里，我想应该是装满了坚强，否则他到不了今天。他每年都要从省城来我们蒙山写生，农家小院、山涧小溪、破草屋前的花狗、累累欲坠的黄柿子，就连沟岔里沉睡了无数春秋的卵石在他的画笔下都显得那么富有诗意、灵性。这次肯定收获颇丰。电话那端说，每次都给你添不少麻烦，你二嫂子过意不去，要在临走前设宴略表谢意，顺便由你挑一幅画。农家小店里，匆匆地看了一下大哥的写生素材，便打包装车下山。到了山下卞桥镇，大哥、二嫂子坚持就地吃饭，说是门前国道有很多去省城的过路车，方便。

      镇里的饭店很简单，我们几人在大厅要了蒙山羊汤、回锅鸡，外加两道野菜。出后门跨过院子奔雅间，这时，旁边“嗖”地窜出了一条人把长的“苏联红”，在我面前鬃毛直竖，呲牙咧嘴。我“呀”地一声惊叫，差点坐倒。大哥、二嫂子也愣住了。我那个害怕，能听得见头皮爆裂声，脊背寒气四溢，心律自不细说。我知道又是我的拐杖惹的祸。我不敢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畜牲，生怕它一旦感情用事，不计后果就糟了。它“呜呜”着，“狗视眈眈”地盯着我，我也只好怒视着它，把眼瞪大，尽力有喷火的感觉，虽然我自知咱眼神里满含着恐惧。我们对峙了数秒钟，也许是我的震慑起作用，那个苏联小子竟慢慢后退了，出乎我意料。我不敢懈怠，继续怒视它一步步地后退，直到退回了一个大木箱的后面，看看我、再缩回头，往复几次。我放心了，待那小子又伸头观望时，我也不知怎么就大喊了一声：“我咬死你个狗日的！”大哥、二嫂子笑了，哈哈的。我想继续前行，无奈脚下发飘，只得撑稳拐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同时暗自庆幸上午没喝过多的茶水......

     

      打那以后，再去省城，大哥邀朋友聚餐就一句话：“晚上一起吃饭，狼来了......。”

      桌上，我们没有过碎气的寒暄，倒是给我压惊成了第一喝酒的话题。二嫂子戏言：“真是狗眼看人低，不知道咱弟弟是个人物呀？”我哈哈笑了，还算爽朗。席间，大哥谈感受、二嫂子表谢意，我则更多说了些对狗的认识。心里话，我很喜欢狗，首先是它对主人义无反顾的忠诚。有句俗语：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早时人们就把人和狗就放在一个平面比较了。就连世界上最凶猛的藏獒也对它第一主人几乎是无原则的顺服......。狗有狗的信仰；狗有狗的狗生观；狗有狗的大是大非；狗也许有狗的无力改变命运的无奈......某种意义上讲，狗的身上所具备的高尚品质，我看人未必完全具备。现时，城里、乡下都养宠物狗，附庸风雅，脏净不一，大的小的，白的黄的，说是时尚，但不可否认也有些许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危机成分在作祟。和一个喜怒无常或是阴奉阳违的人相处，还真不如和小狗说说心里话稳妥。不是吗？ 说“狗”眼看人低有失公允，人家对人类的贡献有目共睹，不图回报，忠于职守，在哪家都是与主家和谐相处。倒是人类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确切不过的定义：狗眼看人低 ......实际不就是比喻“人眼看人低”吗？可能是某人对某人的某种宣泄，于是把狗拉上垫背来了......

      狗的无礼、嚣张，顶多叫你胆汁外溢，次日粪便泛绿而已；反之，面对我们同类的无礼、嚣张，你只能血往心里流。总是嚷嚷日本人“日本人”，在某些方面，咱自己已经有过之而无不极了。真想悲叹一声“呜呼”！

      我受过不少人的无礼。单说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从商厦一楼爬到三楼，累得够呛，还没等诅咒完他们的电梯（三楼不停），就到了摄影器材专柜。旁边是文化用品专柜。器材专柜的两个MM听我打听尼康、佳能，眼睛瞪得和杏仁儿似的，相互对视的眼神，内容丰富地我心酸，暗想，等会我好好地使使她们。我在器材小姐狐疑、间有鄙夷的眼神下转到了文化专柜。我不由地摸了摸上衣袋的那只破派克。箍了好几次笔帽了。眼睛不停的扫描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钢笔，同行的同学问想换一支？我说使顺手了，再买支新的。那时咱不会喊“小姐”，只是陪着小心地喊了声：“师傅。”那二位正聊得欢，时而窃窃发颤、时而抵头嬉戏，全没把咱村主任当干部看。“师傅！”，声音大了，搞得其中一位拉着脸带着声地过来了：“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买什么？”“派克，180元的那支。”我说完了，那“媳妇”愣了，傻傻的和我对起眼来，那神情好像在审视一只从天而降的蜥蜴。我撑足了底气 ：“我买。”见她还没动，我不耐烦地顺口嘟噜了一句：“操！”“媳妇”听见不让了，咄咄逼人地冲我就来了：“你操谁？你操谁？！你操谁？！！”怕事情闹大了，我竟人慌无智，随口道歉：“对不起，我操我，我操我！我操我！！”......“媳妇”得意地昂着头：“告诉你，你操我行，操别人我可不让你！！”同学急转身看别的了，我知道这小子的心思。我压根就没想到这种局面，也得强忍，掏出200元递过去说我买，然后也转身煞有介事的对着毫无关系的角度试笔尖弹性、验墨管灵活。接过20元找零，也见“媳妇们”脸色顺流多了。“你用？”她们问，我说给小孩子练字使，我使还差点儿；那你用什么样的？我们这还有高档的，800多。我说谢了，等有千元以上的再说吧。哈，牛b的自己都觉得是人物了。那器材MM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此时不等到前，直刷刷起立，微笑着向我们示意......呸，狗眼看人低，有钱也不让你挣！

      楼下，同学执意挽留，到他家吃饭，我问你家养狗了吗？他说养了两条。我说免了，送我上车回家。在车上，眯着眼，摸着上衣口袋里的两只派克，细细咂么刚刚过去的一幕，不知怎的，多少有点赚了便宜的喜悦......迷迷蒙蒙之间，听得隔坐的两个大哥好像再说我：“啧啧，这兄弟这腿......要不是学了修钢笔的手艺，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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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道，操别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