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四月,我住院切除了胆囊。特发旧文为无胆女人诞生两周年纪念。
生病也快乐
我住院了,决定将身体里携带了十多年的结石连同胆囊一起舍弃掉。为我做手术的是国内最早推行腹腔镜手术的专家,他仅用很短的时间和两个加起来约3厘米大小的刀口就轻而易举摘除了我那带石头的胆囊。看着那个用两个创可贴就遮得严严实实的伤口,术后24小时就满地乱走的我觉得幸福极了。要知道,9年前我有一个朋友做了胆囊切除手术,刀口足有两个拇指相接的长度,术后一个星期还在照顾安插在身上的引流袋,两三年过去还在嘀咕伤口处拉扯得痛。我早就被她吓怕了,所以一直坚持着宁肯忍受慢性胆囊炎的折磨,也不去遭那一劫。
还是不要跟这位两个拇指长的刀口的朋友比较了,因为那样让我显得太幸福太占便宜了。只要跟另外两位无胆的朋友比比,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都是腹腔镜手术,人家一个开四个洞,一个开三个洞,只因为我的胆囊容许我等到今天,我就享受到了更加高超的医疗技术手段,生生是赚了一到两个洞,你说我能不偷着乐吗?
偷着乐的理由还不止这些,生病其实是一种解脱,它使人暂时避开世俗。上课铃声、电话、催稿信、家务、孩子的成绩、表现等都不必考虑,于是,我渐渐松弛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平和、冲淡、宁静的心境。在这样的宁静中,我发现了许多平日所忽略的美好事物:窗外明净的晴空,枝头啁啾的小鸟,火红的木棉开了又谢,自然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生机勃发的暗示,使我感到机体内有一种新生和健康的力量在潜滋暗长。
因为病,我集中承受着来自亲人、朋友、同事、学生的种种关爱。鲜花、果篮摆满病室;真诚的祝福、关切的眼神,让我为之心动,让我对和谐的人际关系充满感激和依恋。这些美好的情感支持让我再一次领悟到:未来的生活中,我更要用真心真情回报生活对我的馈赠。
生病,更是阅读和思考的大好时节。因为静卧,我可以听新闻、听音乐,读我平日想读又来不及读的许多好书。当病把我抛出正常的生活轨道的时候,我也获得了更从容、更客观、更冷静地审视自己的机会,反思病前的生活,设计病后的日子。感谢病给我的生命旅程来了一个句号,当我回归正常生活那一天,我将开始生命中的另一个更美好的章节。
最后,还有一个让我为生病庆幸的理由,是我的主管医生告诉我的。那位年轻的男医生在我临出院时讲了个故事给我听,说他认识一位老太太,活到83岁了还精神抖擞,特别健旺,她总结自己的长寿经验竟是得益于手术做得多,老人家一生中先后做过好多次大小手术,其中切掉了的器官就包括阑尾、胆囊、子宫、附件和部分肺,她说这些手术在当时看来是蛮大一件事,而事隔多年发现,那未尝就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正是切掉了那么多的东西,以至减少了耗损,所以得以延年益寿。老太太的话有没有科学依据我们暂且不论,她的别具一格的思维方式倒真是令人称奇,这种乐观积极的心态无疑是她长寿的秘诀。今日,我且借得她的高见为自己偷乐一把:我也少了一个器官,从此减少了一些耗损,看来有希望比以前要活得更长久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