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漂亮,善良的小羊,温温顺顺的象个女孩.要是一个春天的下午`,我会牵着它,把它放在河北崖的草坪上,松开缰绳,它也不跑,有时我也会将羊橛子砸在暄软的草地上,然后我到小河旁的泉眼里喝水.{如果是夏天,我会美美的洗个凉水澡}这时,那只小山羊吃饱了草,喝足了小河里的水,象个哲人似的趴在草地上倒磨,一边倒磨一边望着河边的我,有时还会:咩,的叫一声,那声音好似对远处的我一声关切的问候.那只小羊经过一夏青草的喂养,长得个头大了,也显得水灵了.

75年春节过后的第三天,那只水秀的羊却在昨夜里突然叫唤了多半夜,叫得很难听,有一种悲凉的伤情.

初三的早晨,太阳薄薄的照在村庄的上空,瑞雪是大年三十晚开始下的,纷纷扬扬,到了初二就停了.我们便在雪地上堆雪人,放炮仗.许多人家的草屋檐子上挂着尺把长的琉璃,晶莹,剔透.父亲扶摸着我的头说,:三孩,你跟你二哥一块到后枣庄找羊去.说着从钱夹里掏出五毛钱来.我和二哥也不知什麽叫找羊,也不好意思问.父亲说,那户人家在后枣的后街,第几排第几户,一打听便知道.人家要问,你就说,俺找羊,给你五毛钱.

我和二哥都不大,八九岁的样子,我俩便兴匆匆地连包子没吃,赶着羊就出发了.

那只羊好象听懂人话似的,也不喊叫了,踩着咯咯吱吱的田野中的雪,阳光不温不火地照在麦苗上,跟本没费劲便来到了那个村庄,看到了那户人家,敲了人家的门,其实人家的门是敞开的,我看到几只羊在垸子里窜上窜下,虽然拴着缰绳.这时我的那只小山羊象多年失散的地下工作者突然找到党一样,猛地挣开我手里的缰绳,一下跑开了,扑向了其中的一只大白羊.这时,这家的一个老头出来了,穿着一个小黑棉袄,戴着一个火车头似的棉帽子,很委琐地出来;干麽的?干麽的?我说,俺找羊,给你五毛钱.那老头说,胡罗麽,小屁孩,大年年,哪有带羊的,麽走吧,在不走,我撵你,快把你家的牵走.

我和二哥恹恹地牵着羊走,走出村外.走到一小河旁,河里的水结着冰,杨树的落叶腐败地躺在河崖上,那只小山羊突然不走了,一步一回头往身后的村庄看.咩,咩,咩,地叫着,象狼嚎一样.我想它是不是闻到了那人家羊身上的气味,诱惑了它,它也许饿了,不想走了.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天空中,把羊放在麦地里,麦苗绿油油的,它也不吃,要在往年,它早已甜美地喃着吃.

我对二哥说,是不是咱家的样病了,二哥说,咱家的羊欢羔.我似懂非懂地说,欢羔,就是羊叫唤,不吃草.二哥说,你懂个屁,就是羊要生孩子.我疑惑地对二哥说,羊要生孩子,那还要领到后枣干什麽?二哥说,你憨,给小母羊找羊去.我问二哥什麽叫找羊,他也说不清啦.

无论我怎麽喊叫,用树枝抽它,小肥羊就是不走,死赖在地上,用哀怜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我.我回头望着前面的村庄,肚子已饿得咕咕得,早上连包子都没来得及吃.我便呜呜地哭起来.这怎麽办,羊就是不走.还是二哥有法,他说,你赶紧回家,让咱爷[父亲]来把羊领回家.我的脸上冻得跟屁嗤得样,青一块,紫一块,小手都已冻僵.我一路小跑回到家,抱怨着说,大年年,找什麽羊去,让俺两个小孩去,不让他们去.父亲说,羊哪?我说,在村南边的麦地旁就是不来,拽也拽不动.父亲看到冻得我不成样子,从厨屋里抱来一捆棉柴,放在堂屋里的用泥巴制成的火盆里,点燃,一阵温暖的火光照在我脸上,母亲端来用白菜粉条炖的一点肉,又端来半碗包子,我心里好象有功似的笑了.

也不知是什麽时候,父亲和二哥把羊弄到家里来啦.到了夏末是时候.我家的小山羊生了两只带小铃铛的小白羊,真是让我高兴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