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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博客
请用一句话概括您的博客的内容：你的经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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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张月明 | 浏览(3013) 评论 (5) | 发布时间：2006-08-25 11:40:47 最后更新时间：2006-08-25 11:40:4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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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秀李怀福：我唱彝歌敬亲人
专栏作家 月明
专栏作家 月明
第十二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原生态唱法个人金奖得主云南选手李怀秀、李怀福是一对彝族姐弟、地道的农民歌手。近年来他们多次参加了国内外的演出活动及赛事，获得了10多个奖项。第十二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原生态唱法金奖是目前他们获得的最高奖项。2004年姐弟俩在“中国南北民歌擂台赛”上当选“中国民歌王”称号，2004年他们荣获“第十一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荧屏奖，正是这一届的比赛，他们献上的原汁原味的“海菜腔”，吸引了评委和观众，也为这次的金奖做了绝佳的铺垫。今年的金奖不仅是“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有史以来原生态的首创，也是云南省参加该赛事历史上零的突破，同样它也将再次改变这对彝族姐弟的人生轨迹。
姐弟俩接受我的邀请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参加直播节目的时候，弟弟背着惹眼的龙头四弦琴和姐姐一起挤在上班早高峰的地铁里，竟无人认出正火遍全国的姐弟，这让我很诧异。生活里的李怀秀太普通，你甚至会奇怪那么高难度的激越高亢明亮的声音怎么会从她瘦小的身体里发出来。也许正是这份和泥土一般质朴的外貌，让她避开了很多纷扰，能够沉下心来长期学习民间音乐。她是家里的老二，小她5岁的弟弟怀福是家里最小的老四，在青歌赛的比赛抑或外联各种事宜，“代言人”总是姐姐，皆因她比弟弟出来闯荡早，阅历多。14岁那年，她被北京来的著名作曲家田丰在云南石屏县的一个小村子里挑中进入他的具有抢救性质的“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学习了近十年。稀世的、硕果仅存的老艺人们来了走，走了又不断来，他们把自己的独门绝艺传授给像李怀秀一样的二十多个青年。民间艺人无私的口传心授，让聪明好学的李怀秀一点点成长，最后她还当起了吃喝拉撒什么都要操心的老师。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或许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一个舞台在未来等待着她。
在传习馆无钱维持生计的时候，他们也在玉溪的广场教人唱歌、跳舞，晚上演出。最终无人喝彩的时候，她进入一家公司当出纳、在有了固定生活来源之后的一天，一直对她欣赏有加的在昆明的老师们替她报名参加一个在北京的比赛，于是命运开始向她招手，她闯进了更多人的视野，她把弟弟带进了她苦心打开的世界。
1.
被著名作曲家田丰挑中，在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苦练10年
月明:上届你们荣获荧屏奖，就给了大家一个“海菜腔”的概念，什么是“海菜腔”？
李怀秀:在我的家乡云南石屏，有一个湖，山里人没见过海，都叫它海，水很清，上面长了很多海菜，老人就告诉我们，纯净没有污染过的水才可以长海菜，所以以前祖先靠打鱼、捞海菜生活，平时也哼着一些调调，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说的海菜腔，也叫“石屏腔”。
月明:你们俩是村子里唱海菜腔最好的吗？
李怀秀:大家都说我们嗓子比较好，配合也比较好，以前跟我唱的是教我的一位民间艺人。与我同龄的人唱的少，长我十岁或小我十岁的人都不会学的。一个是商业文化的冲击，还有农村在慢慢变化，都喜欢流行的、现代的迪斯科、卡拉OK，喜欢民族文化的相对要少一些。好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所谓低级落后、没有价值的东西。2004年参加青歌赛之后，省里的领导非常关心，三天之内把我和弟弟特招进红河州歌舞团，有工作了，还经常出国演出，参加国内外大型活动。现在，好多年轻人的观念也在转变，认为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了。喜欢山歌民间舞蹈的人也越来越多。在我的家乡，会看到很多唱山歌跳烟盒舞的人。
月明:你们比赛唱的“吉祥的鸟儿飞起来”里，其实是在海菜腔里加了花腰彝的山歌，唱的是“来到中央电视台，欢欢喜喜跳起来，唱唱彝家海菜腔，表表彝家情谊。”这有创作的成份吗？
李怀福:没有。调子不变，通常歌词可以即兴发挥，看见什么唱什么。
月明:听说你家兄妹四个，只有你和弟弟出来唱歌，哥哥妹妹他们不会唱吗？你和弟弟的组合也是有一番周折的吗？
李怀秀:农村结婚早，家里农活儿多，哥和妹相对顾家一些，他们都结婚有孩子了。我和弟弟这样组合也是我到云南传习馆近十年以后。著名作曲家田丰老师，就是曾经为毛主席诗词谱曲的中央乐团的作曲家，他谱曲的《沁园春·雪》等被公认为是最优秀的合唱作品。他也是杨丽萍舞蹈作品的主要作曲家，当年他来云南开办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是起因于他上世纪八十年代经常到云南采风，他认为云南少数民族文化非常丰富，每两年来一次，他发现传承下来的越来越少，连说本民族语言的人也越来越少，他担心这样下去，老艺人们去世了怎么办？他要做的事就是让云南民族文化一代代传承下去。
月明:他怎么选中你的？
李怀秀:田老师到最基层，山里去选，当地的文化站站长就推荐我，我胆子大，就唱给他听，那时其实会唱的很少，就是妈妈和老艺人教的那些，他说“很好”。又问我会不会跳舞，我就跳了一段“烟盒舞”。几个月过去，我被录取了。1993年11月，我和一些老艺人一起进了在昆明安宁县一个山头上的传习馆，封闭传承。少数民族音乐没有谱子，他们怎么教我就怎么唱。
月明:田丰老师有没有跟你讲过学习的意义，将来它能为你带来什么？你那么小，你的同龄人，也许到城市去打工挣钱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李怀秀:国内外的专家学者经常来馆里看我们，交流演出，讲文化的重要性。刚开始我就是喜欢唱唱歌，跳跳舞，后来才懂得了民族文化的宝贵。田丰老师经常说，一个民族连自己的文化都没有，那是很悲哀的事情，失去了它原有的光辉。那时传习馆生活非常苦，靠田老师的稿费，外边的一点点赞助维持。他说如果有钱就集中在一起，没钱大家回家去种田，只要你们有这个心，在哪里都会传承下去的。他在传习馆的墙上写了很多话，其中一句我印象最深:虽然我们很穷，但我们很富有。
月明:你什么时候明白这句话的深刻含义的？
李怀秀:专家学者老艺人经常会和我们交流，还有田丰老师时刻灌输，我慢慢理解了。再苦也能坚持，那时真的很穷，一星期只能吃一两顿肉，还是和很多白菜一起炒。但我们养猪、种田、养鸡、砍柴、做饭，还是很有乐趣的。我刚去每月有10元补助，后来慢慢20元30元再到100元，1999年我还是好学生，最高也就240元。
月明:看着同行在外面挣钱，心里有彷徨吗？
李怀秀:虽然钱少，可是觉得自己是个少数民族，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做这件事。相当苦的时候会想为什么不出去打工，生活可能比这好，可是觉得那不是我追求的目标。
月明:弟弟怀福在青歌赛上和姐姐一样出色，你是个内向的人吗？
李怀福:联系事情啊还有在比赛上背综合素质的题目，都是姐姐，我很心疼，又帮不上忙，显得我话少，其实不内向。
月明:你什么时候和姐姐组合在一起的？也到传习馆学习过吗？
李怀福:2000年有一天，姐姐带了一位老总到家里玩，我拿出四弦弹了一曲，又唱海菜腔，老总说那你就和姐姐一起去“云南田丰印象有限公司”。其实，我在1996年就有想法，姐姐那时去法国演出，我还在上小学，她坐飞机回来，把飞机上舍不得吃的奶油面包带回来，我见都没见过。她又能出国又能上电视的生活让我很羡慕，就想有朝一日和姐姐同台演出。2002年，学了两年，国内外专家，还有香港一些大学的学生也经常来看。第一次和姐姐同台参加比赛是2004年十一届的青歌赛，那次很轰动。
李怀秀:云南省委副书记丹增说，这次你们虽然只拿了荧屏奖，但比金奖还轰动，大家都记住你们俩了。
月明:弟弟和姐姐同台演出的愿望实现了。
李怀福:对，这之后还是2004年，我和姐去山西参加第二届“中国南北民歌大赛”获“歌王奖”。
2.
宣布原生态金奖得主的时候，脑海里想起妈妈的话:好好地唱，不要给彝家丢脸。
月明:回顾一下，这次获得青歌赛原生态个人金奖，你们一定很激动。
李怀秀:很激动。原生态和美声、民族、通俗在一起比，很高兴，我们都满含热泪，这是原生态作为组别第一次站在青歌赛的舞台上。
月明:弟弟是不是格外激动呢？
李怀福:宣布金奖得主的时候，我已经快哭了，脑海里想起我妈妈说的一些话:好好地唱，不要给彝家丢脸。
李怀秀:1998年妈妈去世了，她的话一直激励我和弟弟。今天拿这个奖，妈妈看不到了，还有田丰老师，2001年他病逝。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会为我们高兴和自豪的。
月明:你们能从小学自己本民族的音乐，爸爸妈妈谁的影响大些？
李怀秀:妈妈。她嗓子比较好，在村子里她经常搞活动，妇女老人都让她发动起来了。自从我到传习馆学民间的东西，一回家家里就坐不下，她把会唱歌的人都叫到家里，让他们教我，她很有心，我们有今天，她的帮助很大。
月明:你们俩谁长得比较像妈妈？
李怀秀:我。
李怀福:我也像。
李怀秀:我在村子里，人家都说，这是她女儿，特别像。
月明:弟弟最小，父母的关爱会不会更多的给你？
李怀福:小学、初中读书他们就让我尽量把书读好，哥哥姐姐都没读完初中，他们把读书的任务交给我完成。后来因家里穷等很多原因，我读完初中就去放牛了，做些农活，后来姐姐让我去传习馆学习，村里人都笑话我，在农村，只有婶婶、大妈、老人才去唱山歌小调，跳民间舞。但现在观念变了，他们也没想到唱少数民族的山歌，跳古老的舞蹈能走出来。
月明:在“久经沙场”的姐姐眼里，弟弟在学艺中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李怀秀:自己的弟弟其实不应该表扬，怕他骄傲嘛。在我们同龄人中，边弹边唱边跳还是有些难的，其实四弦是我教他弹的，可是我唱的话，手就会停下来，又弹又唱又跳对我有一点难度，这点我的确佩服他，他成我师傅了。
李怀福:我也非常感谢我姐姐。我们农村人不会表达对家人的感激，“谢谢”这个词从小到老都用不到。如果没有她对我的培养和鼓励的话，我也不能像今天这样，没有她的关怀我也走不到北京的舞台，是她带我走出彝族大山的，我现在要说谢谢姐姐。
月明:你们在青歌赛上唱的山歌，像用彝话唱的“什么鸟儿飞起来，银色的鸟儿飞起来，飞到什么地方落，飞到北京的金山落”是不是都以海菜腔为基础呢？
李怀秀:不是。其实我现在唱的，像你说的这首有花腰彝的，彝族的分支三道红。老师都说我学得比较像。我没有细分，都当作大彝族的音乐来学，其它民族如藏族、傈僳族、哈尼族的歌我都学，都会一些。
3.
现在知道要做什么，那就是把海菜腔、花腰彝唱得更好
月明；在青歌赛之后，很多人都喜欢你们的纯朴和本色，又担心你们会在“灯红酒绿”中迷路，会迷路吗？有这个定力吗？
李怀秀:不会。现在心里都比较明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月明:在红河州歌舞团还是你们两人组合吗？
李怀秀:经常一起唱，演出之余我们还会回到乡下，和老艺人学唱，赶街过节都会去看赛歌。
李怀福:团里演出对我们很有好处，云南少数民族文化太丰富了，自己该学习的东西太多。
李怀秀:一个歌手不能仅仅懂得自己本民族的东西，像我们原生态的歌手，必须懂自己民族还要了解其他民族的音乐文化。
月明:你们姐弟二人合作中是什么样的关系？姐姐管着弟弟吗？
李怀秀:凡事商量，相互尊重。
李怀福:很自由。
月明:性格上呢？姐姐要外向些吗？
李怀秀:两个人都差不多，可能是我出来的时间比弟弟早，经历多些，给人家感觉可能我比较外向。
月明:我还是对“海菜腔”很好奇，怎么给它一个准确的定义呢？
李怀秀:海菜腔是一个很大的调子，云南有滇南四大腔之称:海菜腔、山药腔、四腔、五声腔。分布在零星的地方，山药腔分布在石屏县的邻县建水，海菜腔在石屏，五声腔和四腔在玉溪和通海峨山的交界处，我们的村子在三个县的交界处，所以我全部学过，都学会了。海菜腔全部唱完整要40多分钟，中间只有28个字，像一首诗一样，比方说:“一进玩场宽又宽，叫声阿哥你听真，今晚遇着在一起，喜喜欢欢多玩玩。”分在7个调里，衬托着这28个字。头腔唱几个字，二腔唱几个字加进白话，前四六后四六等等把它组合在一起，所以唱完整了要40多分钟。
月明:听你说来有点像情歌大套曲。
李怀秀:虽然像情歌，但每个字都不可能唱情，唱生活，山水、人文地理衬托在里面，所以比较难学的是海菜腔。其他三种山药腔、四腔、五声腔好学一点。可唱完整山药腔也要40多分钟。
月明:你们组合起来最擅长的是什么腔？
李怀秀:海菜腔，石屏县花腰彝的也唱得比较多。它们真假嗓结合比较多，都说我真假嗓结合好，民间就这么唱，好像很自然就上去了，老师们就说，怎么专业的要唱到你这么高还很难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唱上去的。
月明:听你们两个人唱的歌，不打字幕或者不解释是听不懂的。大多是情歌吗？
李怀秀:山歌在唱调子的时候要相互谦虚，比方两个人对歌，一个要唱:你唱的好，你先唱。另一个会唱:我没有你唱的好，你唱完以后我再唱。如果是情歌呢，也是阿哥如何阿妹怎样。在玩场里，不论你年龄，只要是男性，八九十岁爷爷辈的和两三岁的小娃，女孩子都要称他们为哥哥，不能称作爷爷或小弟弟。给他唱歌就要叫“哥哥”。
李怀福:唱歌的时候我姐姐也叫我“哥哥”。
月明:很多人包括我，很期望你们出CD，你们有这个打算吗？
李怀秀:上一次青歌赛有这个想法，后来演出多，又去美国、日本演出，时间太长，回来团里演出也比较多，所以就耽误下来了，今年争取吧。
月明:会把你们所有会唱的云南原生态歌曲汇集在一起吗？
李怀秀:首先保证民间传承的原汁原味，好听的短小的做一版，大的那种，完整的民间传承的做一版。
月明:这也是保留传承、抢救民间民族文化的一个很重要的工作。
李怀秀:也让更多的人来了解，比如一听，就知道这是海菜腔，再听一段，这是花腰彝。
月明:普遍人想学习像你们这样的民间音乐容易吗？
李怀秀:先学语言，口传心授，一句句慢慢学，只要用心，应该学得会。
月明:语言、嗓子条件，还要会弹龙头四弦琴，还要会跳烟盒舞，组合起来，才能说学到了海菜腔的真传。真心期望你们坚持走原生态的道路，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别忘了是原生态给你们的歌声注入了声韵。
李怀秀:确实，能有今天的成绩和省里、州里、县里一直到家里边的支持关心分不开，所有关心民族民间音乐的老师，包括评委都关注原生态唱法，我们很幸福。像著名音乐家田青老师很关键，2004年在青歌赛上，我们的唱法还有争议，可是他说他听到了传承祖先的声音，天籁的声音。他给了很多鼓励，所以我能坚持到今天，和他大力支持有关。
姐弟俩接受我的邀请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参加直播节目的时候，弟弟背着惹眼的龙头四弦琴和姐姐一起挤在上班早高峰的地铁里，竟无人认出正火遍全国的姐弟，这让我很诧异。生活里的李怀秀太普通，你甚至会奇怪那么高难度的激越高亢明亮的声音怎么会从她瘦小的身体里发出来。也许正是这份和泥土一般质朴的外貌，让她避开了很多纷扰，能够沉下心来长期学习民间音乐。她是家里的老二，小她5岁的弟弟怀福是家里最小的老四，在青歌赛的比赛抑或外联各种事宜，“代言人”总是姐姐，皆因她比弟弟出来闯荡早，阅历多。14岁那年，她被北京来的著名作曲家田丰在云南石屏县的一个小村子里挑中进入他的具有抢救性质的“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学习了近十年。稀世的、硕果仅存的老艺人们来了走，走了又不断来，他们把自己的独门绝艺传授给像李怀秀一样的二十多个青年。民间艺人无私的口传心授，让聪明好学的李怀秀一点点成长，最后她还当起了吃喝拉撒什么都要操心的老师。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或许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一个舞台在未来等待着她。
在传习馆无钱维持生计的时候，他们也在玉溪的广场教人唱歌、跳舞，晚上演出。最终无人喝彩的时候，她进入一家公司当出纳、在有了固定生活来源之后的一天，一直对她欣赏有加的在昆明的老师们替她报名参加一个在北京的比赛，于是命运开始向她招手，她闯进了更多人的视野，她把弟弟带进了她苦心打开的世界。
1.
被著名作曲家田丰挑中，在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苦练10年
月明:上届你们荣获荧屏奖，就给了大家一个“海菜腔”的概念，什么是“海菜腔”？
李怀秀:在我的家乡云南石屏，有一个湖，山里人没见过海，都叫它海，水很清，上面长了很多海菜，老人就告诉我们，纯净没有污染过的水才可以长海菜，所以以前祖先靠打鱼、捞海菜生活，平时也哼着一些调调，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说的海菜腔，也叫“石屏腔”。
月明:你们俩是村子里唱海菜腔最好的吗？
李怀秀:大家都说我们嗓子比较好，配合也比较好，以前跟我唱的是教我的一位民间艺人。与我同龄的人唱的少，长我十岁或小我十岁的人都不会学的。一个是商业文化的冲击，还有农村在慢慢变化，都喜欢流行的、现代的迪斯科、卡拉OK，喜欢民族文化的相对要少一些。好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所谓低级落后、没有价值的东西。2004年参加青歌赛之后，省里的领导非常关心，三天之内把我和弟弟特招进红河州歌舞团，有工作了，还经常出国演出，参加国内外大型活动。现在，好多年轻人的观念也在转变，认为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了。喜欢山歌民间舞蹈的人也越来越多。在我的家乡，会看到很多唱山歌跳烟盒舞的人。
月明:你们比赛唱的“吉祥的鸟儿飞起来”里，其实是在海菜腔里加了花腰彝的山歌，唱的是“来到中央电视台，欢欢喜喜跳起来，唱唱彝家海菜腔，表表彝家情谊。”这有创作的成份吗？
李怀福:没有。调子不变，通常歌词可以即兴发挥，看见什么唱什么。
月明:听说你家兄妹四个，只有你和弟弟出来唱歌，哥哥妹妹他们不会唱吗？你和弟弟的组合也是有一番周折的吗？
李怀秀:农村结婚早，家里农活儿多，哥和妹相对顾家一些，他们都结婚有孩子了。我和弟弟这样组合也是我到云南传习馆近十年以后。著名作曲家田丰老师，就是曾经为毛主席诗词谱曲的中央乐团的作曲家，他谱曲的《沁园春·雪》等被公认为是最优秀的合唱作品。他也是杨丽萍舞蹈作品的主要作曲家，当年他来云南开办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是起因于他上世纪八十年代经常到云南采风，他认为云南少数民族文化非常丰富，每两年来一次，他发现传承下来的越来越少，连说本民族语言的人也越来越少，他担心这样下去，老艺人们去世了怎么办？他要做的事就是让云南民族文化一代代传承下去。
月明:他怎么选中你的？
李怀秀:田老师到最基层，山里去选，当地的文化站站长就推荐我，我胆子大，就唱给他听，那时其实会唱的很少，就是妈妈和老艺人教的那些，他说“很好”。又问我会不会跳舞，我就跳了一段“烟盒舞”。几个月过去，我被录取了。1993年11月，我和一些老艺人一起进了在昆明安宁县一个山头上的传习馆，封闭传承。少数民族音乐没有谱子，他们怎么教我就怎么唱。
月明:田丰老师有没有跟你讲过学习的意义，将来它能为你带来什么？你那么小，你的同龄人，也许到城市去打工挣钱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李怀秀:国内外的专家学者经常来馆里看我们，交流演出，讲文化的重要性。刚开始我就是喜欢唱唱歌，跳跳舞，后来才懂得了民族文化的宝贵。田丰老师经常说，一个民族连自己的文化都没有，那是很悲哀的事情，失去了它原有的光辉。那时传习馆生活非常苦，靠田老师的稿费，外边的一点点赞助维持。他说如果有钱就集中在一起，没钱大家回家去种田，只要你们有这个心，在哪里都会传承下去的。他在传习馆的墙上写了很多话，其中一句我印象最深:虽然我们很穷，但我们很富有。
月明:你什么时候明白这句话的深刻含义的？
李怀秀:专家学者老艺人经常会和我们交流，还有田丰老师时刻灌输，我慢慢理解了。再苦也能坚持，那时真的很穷，一星期只能吃一两顿肉，还是和很多白菜一起炒。但我们养猪、种田、养鸡、砍柴、做饭，还是很有乐趣的。我刚去每月有10元补助，后来慢慢20元30元再到100元，1999年我还是好学生，最高也就240元。
月明:看着同行在外面挣钱，心里有彷徨吗？
李怀秀:虽然钱少，可是觉得自己是个少数民族，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做这件事。相当苦的时候会想为什么不出去打工，生活可能比这好，可是觉得那不是我追求的目标。
月明:弟弟怀福在青歌赛上和姐姐一样出色，你是个内向的人吗？
李怀福:联系事情啊还有在比赛上背综合素质的题目，都是姐姐，我很心疼，又帮不上忙，显得我话少，其实不内向。
月明:你什么时候和姐姐组合在一起的？也到传习馆学习过吗？
李怀福:2000年有一天，姐姐带了一位老总到家里玩，我拿出四弦弹了一曲，又唱海菜腔，老总说那你就和姐姐一起去“云南田丰印象有限公司”。其实，我在1996年就有想法，姐姐那时去法国演出，我还在上小学，她坐飞机回来，把飞机上舍不得吃的奶油面包带回来，我见都没见过。她又能出国又能上电视的生活让我很羡慕，就想有朝一日和姐姐同台演出。2002年，学了两年，国内外专家，还有香港一些大学的学生也经常来看。第一次和姐姐同台参加比赛是2004年十一届的青歌赛，那次很轰动。
李怀秀:云南省委副书记丹增说，这次你们虽然只拿了荧屏奖，但比金奖还轰动，大家都记住你们俩了。
月明:弟弟和姐姐同台演出的愿望实现了。
李怀福:对，这之后还是2004年，我和姐去山西参加第二届“中国南北民歌大赛”获“歌王奖”。
2.
宣布原生态金奖得主的时候，脑海里想起妈妈的话:好好地唱，不要给彝家丢脸。
月明:回顾一下，这次获得青歌赛原生态个人金奖，你们一定很激动。
李怀秀:很激动。原生态和美声、民族、通俗在一起比，很高兴，我们都满含热泪，这是原生态作为组别第一次站在青歌赛的舞台上。
月明:弟弟是不是格外激动呢？
李怀福:宣布金奖得主的时候，我已经快哭了，脑海里想起我妈妈说的一些话:好好地唱，不要给彝家丢脸。
李怀秀:1998年妈妈去世了，她的话一直激励我和弟弟。今天拿这个奖，妈妈看不到了，还有田丰老师，2001年他病逝。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会为我们高兴和自豪的。
月明:你们能从小学自己本民族的音乐，爸爸妈妈谁的影响大些？
李怀秀:妈妈。她嗓子比较好，在村子里她经常搞活动，妇女老人都让她发动起来了。自从我到传习馆学民间的东西，一回家家里就坐不下，她把会唱歌的人都叫到家里，让他们教我，她很有心，我们有今天，她的帮助很大。
月明:你们俩谁长得比较像妈妈？
李怀秀:我。
李怀福:我也像。
李怀秀:我在村子里，人家都说，这是她女儿，特别像。
月明:弟弟最小，父母的关爱会不会更多的给你？
李怀福:小学、初中读书他们就让我尽量把书读好，哥哥姐姐都没读完初中，他们把读书的任务交给我完成。后来因家里穷等很多原因，我读完初中就去放牛了，做些农活，后来姐姐让我去传习馆学习，村里人都笑话我，在农村，只有婶婶、大妈、老人才去唱山歌小调，跳民间舞。但现在观念变了，他们也没想到唱少数民族的山歌，跳古老的舞蹈能走出来。
月明:在“久经沙场”的姐姐眼里，弟弟在学艺中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李怀秀:自己的弟弟其实不应该表扬，怕他骄傲嘛。在我们同龄人中，边弹边唱边跳还是有些难的，其实四弦是我教他弹的，可是我唱的话，手就会停下来，又弹又唱又跳对我有一点难度，这点我的确佩服他，他成我师傅了。
李怀福:我也非常感谢我姐姐。我们农村人不会表达对家人的感激，“谢谢”这个词从小到老都用不到。如果没有她对我的培养和鼓励的话，我也不能像今天这样，没有她的关怀我也走不到北京的舞台，是她带我走出彝族大山的，我现在要说谢谢姐姐。
月明:你们在青歌赛上唱的山歌，像用彝话唱的“什么鸟儿飞起来，银色的鸟儿飞起来，飞到什么地方落，飞到北京的金山落”是不是都以海菜腔为基础呢？
李怀秀:不是。其实我现在唱的，像你说的这首有花腰彝的，彝族的分支三道红。老师都说我学得比较像。我没有细分，都当作大彝族的音乐来学，其它民族如藏族、傈僳族、哈尼族的歌我都学，都会一些。
3.
现在知道要做什么，那就是把海菜腔、花腰彝唱得更好
月明；在青歌赛之后，很多人都喜欢你们的纯朴和本色，又担心你们会在“灯红酒绿”中迷路，会迷路吗？有这个定力吗？
李怀秀:不会。现在心里都比较明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月明:在红河州歌舞团还是你们两人组合吗？
李怀秀:经常一起唱，演出之余我们还会回到乡下，和老艺人学唱，赶街过节都会去看赛歌。
李怀福:团里演出对我们很有好处，云南少数民族文化太丰富了，自己该学习的东西太多。
李怀秀:一个歌手不能仅仅懂得自己本民族的东西，像我们原生态的歌手，必须懂自己民族还要了解其他民族的音乐文化。
月明:你们姐弟二人合作中是什么样的关系？姐姐管着弟弟吗？
李怀秀:凡事商量，相互尊重。
李怀福:很自由。
月明:性格上呢？姐姐要外向些吗？
李怀秀:两个人都差不多，可能是我出来的时间比弟弟早，经历多些，给人家感觉可能我比较外向。
月明:我还是对“海菜腔”很好奇，怎么给它一个准确的定义呢？
李怀秀:海菜腔是一个很大的调子，云南有滇南四大腔之称:海菜腔、山药腔、四腔、五声腔。分布在零星的地方，山药腔分布在石屏县的邻县建水，海菜腔在石屏，五声腔和四腔在玉溪和通海峨山的交界处，我们的村子在三个县的交界处，所以我全部学过，都学会了。海菜腔全部唱完整要40多分钟，中间只有28个字，像一首诗一样，比方说:“一进玩场宽又宽，叫声阿哥你听真，今晚遇着在一起，喜喜欢欢多玩玩。”分在7个调里，衬托着这28个字。头腔唱几个字，二腔唱几个字加进白话，前四六后四六等等把它组合在一起，所以唱完整了要40多分钟。
月明:听你说来有点像情歌大套曲。
李怀秀:虽然像情歌，但每个字都不可能唱情，唱生活，山水、人文地理衬托在里面，所以比较难学的是海菜腔。其他三种山药腔、四腔、五声腔好学一点。可唱完整山药腔也要40多分钟。
月明:你们组合起来最擅长的是什么腔？
李怀秀:海菜腔，石屏县花腰彝的也唱得比较多。它们真假嗓结合比较多，都说我真假嗓结合好，民间就这么唱，好像很自然就上去了，老师们就说，怎么专业的要唱到你这么高还很难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唱上去的。
月明:听你们两个人唱的歌，不打字幕或者不解释是听不懂的。大多是情歌吗？
李怀秀:山歌在唱调子的时候要相互谦虚，比方两个人对歌，一个要唱:你唱的好，你先唱。另一个会唱:我没有你唱的好，你唱完以后我再唱。如果是情歌呢，也是阿哥如何阿妹怎样。在玩场里，不论你年龄，只要是男性，八九十岁爷爷辈的和两三岁的小娃，女孩子都要称他们为哥哥，不能称作爷爷或小弟弟。给他唱歌就要叫“哥哥”。
李怀福:唱歌的时候我姐姐也叫我“哥哥”。
月明:很多人包括我，很期望你们出CD，你们有这个打算吗？
李怀秀:上一次青歌赛有这个想法，后来演出多，又去美国、日本演出，时间太长，回来团里演出也比较多，所以就耽误下来了，今年争取吧。
月明:会把你们所有会唱的云南原生态歌曲汇集在一起吗？
李怀秀:首先保证民间传承的原汁原味，好听的短小的做一版，大的那种，完整的民间传承的做一版。
月明:这也是保留传承、抢救民间民族文化的一个很重要的工作。
李怀秀:也让更多的人来了解，比如一听，就知道这是海菜腔，再听一段，这是花腰彝。
月明:普遍人想学习像你们这样的民间音乐容易吗？
李怀秀:先学语言，口传心授，一句句慢慢学，只要用心，应该学得会。
月明:语言、嗓子条件，还要会弹龙头四弦琴，还要会跳烟盒舞，组合起来，才能说学到了海菜腔的真传。真心期望你们坚持走原生态的道路，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别忘了是原生态给你们的歌声注入了声韵。
李怀秀:确实，能有今天的成绩和省里、州里、县里一直到家里边的支持关心分不开，所有关心民族民间音乐的老师，包括评委都关注原生态唱法，我们很幸福。像著名音乐家田青老师很关键，2004年在青歌赛上，我们的唱法还有争议，可是他说他听到了传承祖先的声音，天籁的声音。他给了很多鼓励，所以我能坚持到今天，和他大力支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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