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颅相学》的兴与衰
作者:于大海
一、颅相学兴盛一个世纪是一场误会
所谓颅相学(Phrenology),是一种认为人的智力形态与心理特质能够根据头颅形状确定的心理学假说。
1800年德国医生加尔注意到了大脑组织形态与智力的相关性,并由此开始了他的著名的“颅相学”(Phrenology)研究。
1819年他正式推出了关于颅相学的第一部著作《神经系统及脑部的解剖学和生理学,及以人和动物的头颅的形状,测定其智力和道德的品性之学》。颅相学由此而成形。
加尔的基本认识是,人的智力可以分解为各种精神特质和才能并还都在大脑中占有一定的位置——也就是说,人的所有的心理机能都各有赖于脑内特殊的、相应的区域,并在颅骨的外形上反映出来。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和触摸人的头骨的外形来检验人的智力、性情和品德。他据此认为,如果脑(与脑相应的头盖)若有一部分凸出,则与此部分相应的心理机能就会特别发达;反之,脑若有一部分陷入,则与此部分相当的心能就会发展不足。
后来,加尔和他的弟子施普茨海姆(J.C.Spurzheim)根据苏格兰学派所列的心灵器官的数目把心能划分为37种,并将头盖也划分为大大小小的37个联络的区域,他们为此还专门设计了一种纸帽,当把它放在头盖上时,头盖表面的隆凸就会使活动的小针移动而刺穿纸。这样,通过纸上特定的穿孔模式便可以对某人的智力和性格做一粗略的判断了。
颅相学在其初始阶段,广受世人的欢迎与赞赏。其原因大致有两方面:
一是,它迎合了一般人的心理。因为无论何人,最希望却又最不易了解的就是他自己的大脑和智力素质。颅相学无疑就提供了一种掌握自己智力与检视自己大脑的“科学”方法和途径。它因而就在实际上成为一种新的理智的福音。再加上当时有不少名人拥护它【如沃特.惠特曼(W.Whitman)和艾德加.艾伦.坡(E.A.Poe)等】,另还有不少为此而专设的研究机构(如美国就专门成立了颅相学学院,英国也设立了29个颅相学会)和刊行的大量颅相学杂志进行鼓吹、传播,就更是扩大了它的影响面并壮大了它的声势,由此而使颅相学兴盛达一个世纪之久;
二是,它带动了那个时代的科学思想。首先,它冲击了笛卡儿以松果腺体为心灵动作中枢的观念。由于建立了脑为“心灵的器官”的认识,心理学科才得以自由发展,并产生了生理心理学;再是,它的脑机构定位说促进了神经科学的发展并开创了科学的大脑机构定位学说的先河。从此心能和大脑相关的问题引起了科学家的注意,并形成了很多有关大脑皮质机能定位的新学说,比如布罗卡确定的言语机能定位说和威尔尼克确定的感觉性语言机能定位说等;比如卜罗德曼和彭菲尔德绘制的大脑皮质机能图等。
总之,颅相学作为时代精神的原因和标志,在当时确曾起到了重要作用。
但是颅相学的荒谬之处和负面作用也是相当突出的。
第一点是,这个学说把人的受后天影响和制约的复杂的心理属性(如自尊心、高尚精神、对子女的爱等)和行为特征(如好斗、模仿、细心等),以及人生命运(如不测事件、婚姻等)也片面地定位于颅脑内,并认为通过触摸这个部位的隆起情况就能判断该人是否特别慷慨大方,是否与人为善,是否腐化堕落,是否作恶多端等等,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这一点起码在加尔自己身上就没有得到体现。加尔的传记作家曾经考证过加尔人格及二十四种官能与头颅的相关性,并结论说,“加尔的多情区、慈爱区、友情区、好斗区、破坏区都极为发展,他的保守秘密的区域也颇扩大,但他从未因此作恶”;
第二点是,加尔虽然提出大脑结构组织与机能相关的理论,但是他所标示的这些机能与大脑的解剖特点和机能定位更是相去甚远,如人脑的运动区部位却被加尔看作是情操的定位区,如人类的语言中枢则被定位于在左眼眶的下部,而人类智力功能的定位区又被分布和混淆在整个大脑的各个组织区域之内,这些显然都是缺乏正确性和科学性的;
第三点是,颅相学的立论基础是一个奇妙的混杂物——它一方面在坚持智力与生理基质的相关性,但另一方面又把人的智力结构和特征随意地进行划分,并还与人的心灵和精神等一些游离于大脑神经实体之外的社会活动的形成物(如谨慎、仁慈、崇拜、希望、愉快和虚荣等)联系了起来,从而使自己的科学研究最终还是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第四点是,其学说带有明显的臆测成份,论证也很不严密,加上他又用非科学的手段进行宣传,以至于被看相、算命等迷信者所利用,就变得更为离谱了。因此颅相学在后来受到科学界和理论界的严厉批判。到20世纪初就逐渐开始绝迹。
二、颅相学沉寂一个世纪是一场误解
“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黑格尔语)。其实,颅相学并非像人们所形容的那样糟糕。如果我们能够剔除该学说的臆测和荒谬的成份,并摈弃那种先入为主的成见和误解,那么,这个学说中所包含着科学认识与理念到今天还依然闪烁着光芒。尤其是其中的“大脑皮层组织与头盖骨之间相关”,即头盖的形状与其内部的脑组织的形状相仿的观点,更是包含合理性和科学性的——著名学者苏珊.格林菲尔德就认为:“人脑处于仿佛是度身打造的颅骨中”。
一般讲,虽然头盖与脑组织之间并非绝对相关和相容,比如它要受头盖骨厚度(化石智人的颅骨相对就厚——约10CM,而现代人则为5CM;黑色人种的颅骨相对就厚;男性的颅骨相对就厚),或内部脑组织病变(或血肿或萎缩或变性)等因素的影响。但粗略地认定两者相关是能够成立的。美国学者达维斯(L.G.Davis)和乌日戈特(Wright)两人的观察就证明,在正常成年人群中其大脑的体积同颅腔之比一般都在93%以上(只是在70-100岁的老年人群中这个比值才降为80%或以下)。
根据结构与机能相关的原理,加尔的“脑(与脑相应的头盖)若有一部分凸出,则与此部分相当的心能特别发达;反之,若有一部分陷入,则与此部分相当的心能发展不足”,进而通过观察和触摸颅骨的外形来推断人的智能的认识和观点就是可信和可取的。这就如同现在有人根据大脑沟回的深浅、粗细来判断智力高低的道理是一样的——大脑沟回深必然意味着神经细胞储量大、神经网络分布广,进而也必然意味着相应部位的头盖就要向外隆起,不然的话这种深的沟回就无处容身了。因为它在内里面要受到大脑白质和胼胝体及间脑的夹杂与隔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沟回越深则白质和胼胝体的组织就越大,那么它向外及向内挤压的力就会越强(有关这一点的证据还体现在人类脑室大小和形状的增龄变化上。一般地说,人在60岁以前其脑室大小是相对恒定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大脑的老化,脑室的体积就出现了渐趋明显的扩大趋势,而与此相应的也便发生了脑脊液容量的加速增长问题。有一个资料显示:人在20-29岁期间,脑脊液的容量约为23.0ml,到50-59岁时便增长为39.9ml左右,而在80-89岁的年龄段上,脑脊液的容量却一下子越升到124.3ml,增长幅度可谓惊人。毫无疑问,这种扩大和增长的意义则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体现在了填补大脑神经组织萎缩后所形成的空隙方面——神经病学的检验结果也证明,在阿耳茨海默症患者中所常见的脑室扩大就是由于大脑皮质神经元的丢失造成的。因此自CT在1972年应用于临床以来,通过探查患者脑室大小的改变情况来间接推测大脑是否有萎缩现象发生就成为CT技术所担负的一项重要任务)。
很显然,如果学术界能够确立这样的一种客观化的认识,那么加尔的“相关论”,就可以为我们建立以大脑(头盖)的物理测量为基础的智力测量方法以有益的借鉴和深刻的启示。
正是基于这样的理念与认识,于大海已经创建了一整套有关智力测量的基本理论模型,及其用物理学、生理学和生物学手段来实施智力测量的新型科学方法(详见《智力论:对脑能及其相关问题的理性思辨》(p468-4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