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搁置车库的旧皮箱,从夹层里翻出一张卡片,许是被日月侵蚀的缘故,卡片背面沾染了些许黄色斑点,一个角也皱褶了。以墨绿为基调的卡面上,一瓶英文标牌的葡萄酒,两只斟满了红酒的水晶高脚酒杯,呈现着流光溢彩的幻影,如蝌蚪般的乐谱镶嵌四周。打开,“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依旧清晰婉约、扣人心弦。楷体小诗:请别用尺量/别用斗秤/我诚挚的友情/请用你的心灵去感应/纵然天涯海角……/请将我的祝福永远带在身边。“师傅:生日快乐!”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入目,著名S。一晃多少年了,真是时光匆匆,岁月如梭啊!
凝视着这张已显陈旧的生日音乐卡,引得我心头涟漪阵阵,唤起了深藏在记忆里的一方青草地,柔软、青涩、且纯真,几个和谐的身影、熟悉的面容,伴随着一些不经意往事、昔日的情愫,悄然涌现了。
我从小偏爱卡片风铃等小工艺品,骨子里亦有小女子的喜好,而所交往的同学、同事都比较不拘小节。有几次,以上关系的朋友分别在饭店里为我庆祝生日,觥筹交错中,感谢朋友的热情之际,依然觉有一丝遗憾。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期盼送我一张卡片,或一串风铃、一本书之类的小礼物,也许令我更爱不择手、更心满意足。感觉这种物品他人送的才会显现其内涵。但是不善言辞的我难以开口,也不忍拂为我操办生日酒席的一片心意。
送卡片的S,与我没有真正的师徒关系。记得办公室配置电脑初始,几个大学生相继学着使用,以电脑工作的前后顺序,互称师姐师妹了。S是搞销售的,对电脑一窍不通,事物繁忙且根本坐不定的脾性,央求我们教会他。她们说我耐心,就把这任务给了我。当时我对电脑兴趣盎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S喜出望外,恰巧那天是我的生日,就在饭店请我们嘬了一顿。也就在那天,脑子特灵活、讲话如抹蜜、极能制造气氛的S,把原本师姐妹的称呼取缔了,换作辈分的相称。譬如叫我师傅,而比我先用电脑的两位则分别为师太太、师奶奶了。省略后,索性称师傅奶奶太太,说如此称呼更像一家子。结果年龄最大的S,反而成了徒子徒孙。
之后,我们经常用各种名义,分别去饭店或家中请客做东,美曰四世同堂、合家团聚。巧立的名目可谓繁多,各人生日,当然庆祝;逢年过节,凑时间热闹一回;哪位出差,则先送行、再接风;发展到后来,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也招呼着同去刷羊肉火锅。时而太太的老公、奶奶的男朋友也一起参与。按理,S对那两位男士,也要有相应的称呼才配衬,S兴奋的时候,开玩笑向所有长辈讨压岁钱,于是每次的聚餐总在欢声笑语中度过。那些混乱颠倒的称呼,常把自己都搞糊涂了,两位特邀嘉宾及其他同事,直呼分不清楚。由此带来了许多心照不宣的嬉笑。这张卡片也是在师奶奶教导徒孙,“师傅的生日小辈得孝敬礼物”的训导下,S毕恭毕敬地问师傅想要什么,愉悦中的我脱口说出了心愿。次日S果真送了这张生日卡。那一段日子里,聚餐的欢快心情也带到了工作和生活之中。我以为这阳光般温暖融洽的日子会伴随永远,所以尽管挥洒了太多的欢笑,也奢侈地挥洒了大把的时间,却毫不吝啬团聚的时机,希望弥足珍贵的情谊会天长地久。
曾几何时,我们的聚会越来越少,除了忙碌或分开工作的因素外,还得怪罪缤纷世界里的众多诱惑。细忖,竟茫然不知所措,世外桃源般的情感与现实的生活相比,孰轻孰重?单纯的友谊可以持续多久?依稀记得相互敬酒时的辞令,祝愿彼此友情像酒一样,愈久愈浓郁。孰不知,酒精是易挥发的物质,它们正逐渐游离空气中,初始尚有一点气味,但久而久之无影无形、消失殆尽了。
的确,在滚滚红尘中我们仅是一粒尘埃,随风漂浮着,不知每个人未来着落点将在何处?也许永远悬挂于半空也尚未可知。难道这就是人生的逻辑,是必须遵循的生存规则吗?那曾经的欢乐亦如流星稍纵即逝。如今好长时间没有相聚了,他们的喜悦,我体会不到;我的忧郁,他们也无从感觉。各自忙碌地奔波于下一站的方向,演绎新的历程,融合在无数颗细微的沙粒中,迷恋着一个又一个短暂的火花,无暇顾及对昨日时光的留恋。
这张卡片,它再次展现予眼前,唤起我对往昔的回忆,虽然已淘汰的款式且有了褶皱,但上面的图片文字曾取悦过我的双眸,乃至心灵。而今音乐依旧,人已杳无音信了。
曾经的欢笑、昔日的情愫、纯真的友情哪去了?抑或它们需要适宜生存的土壤,还要精心打理和灌溉才得以生存。否则只属于昙花,点缀瞬间美丽之后倏地不见了,无法重拾,只能在回忆中向往了。事实上,人的某些情感比纸做的卡片纤维更脆弱,根本经不起岁月的侵蚀。回忆,只为逝去的美好而留恋,但难以挽留时间的脚步及现实的无情。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届时会在信箱里收到文友们的网上贺卡,而且每一张都会比这张新型漂亮,可那是虚拟的,而我保留的这张实物卡片又留下多少真挚的情感?是否借助生日的契机,再四世同堂相聚一次,然而能找回昔日的那份友谊吗?也许这张生日卡是张过期的旧船票,经过了岁月长河的沉淀,在曾经的快乐温馨中充当见证的角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