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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德新第二章 艰辛与磨难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丁健 |  浏览(4185)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07-09-05 16:50:48 最后更新时间:2007-09-05 17: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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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之路和“跳读三校”的中学生
 
     “芝巴德”(Tjibadak)号商船起锚离开汕头港时,正是上午九点,虽已深秋,南国海面上的阳光依然有几分灼热,白刺刺亮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这是一艘荷兰KPM公司“芝”字系列的大型轮船,桅杆上挂着红白蓝三色相间的荷兰国旗,载重万余吨,能装上千人,穿梭于印尼——香港——中国汕头和厦门。
     除“芝巴德”号之外,还有两艘“芝”字系列的荷兰商船分别是“芝利华”号和“芝万宜”号,在上个世纪20年代到60年代,几乎所有华侨往返中国和南洋乘坐的都是这3艘轮船。
      黄德新和父母站在“芝巴德”号轮船最下面的那层甲板上,他好奇地打量着船上的一切。各层甲板到处都挤满了人,楼下统舱两边的船舷旁更是人满为患,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靠着行李、守着箱子,几乎全是闽粤两省出洋“过番”的乡下人。这些穷苦的旅客买不起舱位,只能买一张最便宜的散席船票,在甲板上度过风吹雨日晒的行程。
     他们一家人买的是五等船票。上百人一间,三层铺位的大统舱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所以父亲找到床位,安顿好行李,就带他们娘俩走上甲板,透透气也看看风景。
     幼年黄德新跟随父母登船作别故国的汕头,乃粤东滨海之重镇,它作为城市的历史其实并不长,但因港湾之便,早在1861年,它就在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的逼迫下,成为中国最早的4个对外通商口岸之一。连伟大的革命导师恩格斯这个德国人都知道汕头的大名,并曾在一篇文章中称汕头是“远东少数几个有商业味道的城市。”到了20世纪30年代,即有美、英、法、德、日、俄、荷、比等八个国家在此设立领事馆,所以那时广东人出国,通常必来汕头,既可签证又可乘船远行。
      据说早期客家人出洋,乘坐的是一种名叫“大眼鸡”的木船,清(朝)末以后才乘坐轮船。而当年梅州客家人和部分闽西客家人前往印尼的航海路线是,先乘木船沿着韩江航行至汕头,投宿在简陋廉价的小客栈里,便在此等候由厦门启航至巴达维亚(雅加达)的荷兰大船途经汕头,再经香港,过南中国海,“七天七夜七洲洋”之后到达南洋群岛。
     黄氏一家三口在船上坐了一个礼拜,滔滔大洋,迢迢万里,颠簸自是难免,遭罪亦不必说。船到印尼巴城的海港“丹戎不碌”,父亲黄思忠带着妻儿上了岸,随即前往雅加达中区的华人街,在当时巴城客家华侨创办的“黄氏宗亲会”借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直到两年之后,父亲在附近街巷里买了一座3米宽、9米长的破旧的木屋,才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全家人终于在这异国他乡安身立命了,但他们的日子却不那么好过。为什么呢?此时的印尼也不太平。从大的背景讲,该国几年前才从荷(兰)印当局几百年的殖民统治下独立,其政权尚未稳固,国家还没有真正摆脱荷兰人的控制,印尼共和国的军队与荷兰军队还在拉锯式地相互交火。
     就在父母和黄德新安顿下来不久,1948年12月,荷兰军队不顾联合国停火条令,向印尼共和国发动了第二次殖民战争,派出空降部队空袭首都雅加达,并使用包围战术,控制了新政府,总统苏加诺和共和国的其他领导人被捕,第二年才在国际调停下获释。后来,荷兰又迫使印尼于1949年11月签订《圆桌会议协定》,使之参加荷印(尼)联邦,成为联邦共和国。1950年8月,苏加诺领导人民几经抗争,再度宣布成立统一的印度尼西亚共和国,直到1954年8月,才最终取消荷印联邦关系,实现完全独立自主。在荷印纠缠斗法的这几年,百姓人心惶惶,市场凋零,生意难做,国计民生肯定大受影响。
      从小的方面看,黄德新的父亲虽然来印尼生活好多年了,但他一直是替别人工作,未曾自己当老板做生意,收入有限,不可能发财。这期间,父母亲又生养了几个孩子,全家人生活负担更重了,除了能吃饱饭之外,手头始终紧巴巴地,为钱发愁。
     黄德新6岁来印尼,本来到第二年就应该去附近的华侨小学读书开蒙,可是父亲拿不出学费,他只能在家呆着帮母亲照看弟弟妹妹。德新那时虽然年纪小,性格活跃也很顽皮,但身为黄家子女中的老大,家境又困难,他不得不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一些,并且像小大人似得会干许多家务活。
      他是个头脑灵活的孩子,胆子也大,干什么事情一看就会,也敢下手去弄。比如说,母亲生弟弟的时候,按客家妇女的习俗,坐月子要吃“姜酒”(用娘酒炒鸡加入适量的生姜,也叫“鸡酒”)。父亲在姑丈的印刷厂上班做工没有空闲,德新那时还不到10岁,就会照料母亲,他小小年纪,不仅敢于操刀杀鸡,烧水煺毛、开膛破肚,还会下厨把“姜酒”做好,再端到母亲的床前,真是里里外外,从容不迫,而且井井有条,样样在行。
     1951年年初,9岁的黄德新终于等到了上学的机会。他父亲有一位堂兄,在苏门答腊岛的楠榜(LAMPUNG)开杂货店,这位堂兄来雅加达办货,顺便到堂弟家走走亲戚。看到聪明能干的侄儿德新那么大了还没上学,忍不住埋怨堂弟太过糊涂:“哎呀,思忠你也是在松口读过书的人,难道不懂得让男孩子上学是我们客家人最要紧的事么!” 堂兄当然也理解堂弟的难处,便又说:“让德新跟我去楠榜吧,到我那里去读华校。”就这样,黄德新离开椰城前往苏岛,在堂伯父资助下开始上学。
      他在楠榜当地的华小读了两年,家里经济情况稍稍好了一点,他又回到雅加达去中区的华三小插班上了三年级。读高小时,他又换了另一所小学,读了五年级和六年级。黄德新深知家里供自己读书不容易,所以学习很用功,门门功课都很好,直到小学毕业一直是学校表扬的优等生。
      在黄德新读小学的上世纪五十年代,正是东南亚华校的鼎盛时期,印尼各地的华人中小学皆有以下特点:一是把华文作为母语进行教学,教印尼文比较少;二是当时的华校非常 “独立”,其具体表现是,学校属华社所有,董事会由清一色华人担任,学生也几乎是清一色华裔子弟,使用的教材绝大部分都来自中国大陆或者台湾地区。这样做的好处是,向侨生们原汁原味地传授了中华故国优秀的历史文化,使他们对祖籍国始终怀有割舍不断的情怀。但物极必反,太过单一地强调学习中国文化,在侨居国也产生一些负作用,各华校作为一个只对华人教育的“封闭体”,一直没有被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与当地社会和当地的主流文化相距甚远甚至格格不入,这也是造成后来华校全部被关闭取缔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说,黄德新读书刻苦,悟性也高,短短几年时间,中文底子打得不错。
      高小毕业后,他进了雅加达的中山中学,并从此有了一段“跳读三校”念中学的经历,这段经历万般无奈而又有几分好笑,成为黄德新少年时代辛酸苦涩的回忆,令他一生都为之耿耿于怀。
      中山中学环境很好,师资力量雄厚,黄德新兴致勃勃地在该校初中一年级读了半年,刚好一学期,学校放假了。新学年一开始,初一才上一半的黄德新又离开中山中学,跑到另外一所有名的华校广仁中学直接上了初中二年级。他之所以如此,并非不愿在中山中学继续读下去,也不是为了跳级,而是他作为中山中学已经就读过的在校生,新学期一开学,就要马上交了学费才能入学听课,可是他家太穷,父亲又掏不出钱来供他了。
      我们在本书引言部分已经说过,在黄德新读书的那时候,雅加达许多华校为了吸引生源,对新来的学生,允许先入学,让你试听一段时间的课,感觉好了,再交学费正式注册。这有点像中国的一些瓜果店卖西瓜,先让顾客尝一块不必还钱,吃了一块,——嗯,不错,挺甜的!——那就掏钱买两个抱回家去。
      黄德新上了初中,书本里的内容比小学丰富多了,视野刚开阔,课正听得上瘾,才有滋有味读了半年,就因父亲没钱要辍学了,心里实在不甘愿。很小的时候在梅县老家,他就多少次听到大人小孩哼唱过下面这首客家山歌童谣:
 
    蟾蜍罗,咯咯咯,不读书,无老婆。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
 
     在故乡被这样的童谣深深熏陶过的黄德新,当时是一门心思想好好读书,长大不仅要做个“秀才郎”,而且最好能回中国考上大学,当一个学富五车的栋梁之材。
     但是,严酷的现实却使这个没有学费的少年,无法再跨入他曾经读了半年的中山中学的大门。
     情急之下,脑瓜机灵的黄德新想到了那些按 惯例“先听课,满意了再注册交钱”的华校。于是,他便一个人跑到广仁中学报了名。他心中暗想:“我在中山中学的初一已经读过一学期了,那就读一读这里的初二年级,反正是没交学费混进来的,多学一点是一点吧!”这样,在中山初一没念完的黄德新又直接走进了广仁初二的课堂。
     广仁中学初二的老师课讲得很好,黄德新和班上的其他孩子一样,每天按时到校,认真听讲,如饥似渴。可是日子过得太快了,那天中午放学前,班主任老师在班里通知道:“同学们,开学已经十天了,报了名还没有交学费的新同学如果决定继续在本校念书,就请明天带钱来正式注册吧!”
      黄德新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有些发呆,家里那个样子!吃饭都成问题了,明天上哪儿找钱交学费呢?他闷闷地离开教室,勾着头悄悄回家了。
      第二天,黄德新在这个班上坐了十天的那个座位便空出来了。但是,这个一心想上学的孩子,又出现在雅加达另外一所“励志中学”的校园里,——他又用上次“试读”广仁中学的方式,混进了这所华校初三年级的教室。
      又念了七天,黄德新又不得不离开励志中学,含泪打消了上学的念头。
      他没有读过高中,可是他的一个朋友在雅加达印华高级商业学校上学,有一次商校学生毕业旅行,黄德新跟着去玩,大家拍了一张合影,他也在里面。后来,有人根据这张照片认他是校友,他说“我倒希望是真的,可惜不是啊!”
      秀才郎是当不成了,儿时唱过的客家童谣犹在耳边回响:“蟾蜍罗,咯咯咯,不读书,无老婆……”呵呵!不读书真的讨不到老婆么?——那要看是谁了!对于那些既聪明胆大,又幽默风趣的男孩子而言,不管读书多少,找个漂亮贤惠的女孩做太太从来就不成问题。
      比如本书主人公黄德新先生,早在他读中山中学初一年级的时候,便看准目标,先下手为强——俘获了同学中一个美丽而多情少女的芳心。这使他在满是酸楚的学生时代,幸运地翻开的人生中最美好、甜蜜的那一页。
 
人间最美的花瓣
 
      很多年前,中国有个很出名的作家赵树理先生写了一篇很出名的小说《小二黑结婚》。小说里有个漂亮文静的农村女孩子名叫小芹,赵树理在讲述男孩子如何喜欢小芹时,用了这样一段文字:“青年小伙子们,有事没事,总想跟小芹说句话。小芹去洗衣服,马上青年们也都去洗;小芹上树采野菜,马上青年们也都去采。”
       这真是一个朴素的、有意思的情景。所谓“窕窕淑女,君子好俅”,古今中外,城市乡下,概莫能外!
       让我们把镜头转换到1958年的印尼雅加达中山中学,在初一年级一位漂亮的女同学身边,也发生了类似上面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情景。
     这是一个15周岁的华人女孩,秀气、娇羞而又内向。班级里40多位同学,大多比她小一两岁,开学几个月后,她隐约感觉到,有一个男孩子似乎有意无意地总是闯入她的眼帘。这个男孩子和她一样大,也是15岁,此人活泼大方,机灵而又顽皮,虽然瘦瘦的,但是很有精神,圆圆的脸庞,一说话就笑呵呵的。
      印尼学校大多只上半天课,华人学校也这样,下午一般就放学在家里,如果不回家,学校也经常安排一些自由式的文体话动:蓝球、羽毛球、乒乓球、做体操,田径场上的跳高、跳远,以及在礼堂里练习合唱歌曲等等,总之挺丰富的。
     这个秀气的女孩子发现,她不论参加什么项目,差不多都会有这个男同学如影相随。比如,她去打羽毛球,他也去打羽毛球;她改去练习体操了,他也加入进来在她身边踢腿、伸臂、冲拳,又蹦又跳,练个不停;有时候,她哪儿也不去,就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做作业,偶然间回头一看,——哦!那个男孩子也趴在后面课桌上闷头写作业呢。
      男孩有时会对着女孩子温和地笑一笑,又眨一下眼睛,露出几分可爱的调皮的神情,虽然他很少和她讲话,但却在这个敏感柔弱的少女的心湖里,激起了几圈淡淡的波纹。
      她姓郑,大名郑金英,而那个男孩呢?呵呵!不用说,读者已经猜到了——他正是在雅加达中山中学读初中一年级时的黄德新。
      郑金英是在雅加达出生长大的第二代华裔,她的中国的祖籍地与黄德新是同一个家乡,也在广东梅县。郑金英父亲郑华甫先生又名郑荣文,早年只身来印尼,成家立业,事业有成。那个年代下南洋的梅县客家人大多文化不高,除了做工经商,很少从事其它专业,但郑华甫先生却是个例外,他大概毕业于荷兰人开办的建筑学校(在欧洲,荷兰的建筑艺术独树一帜,从本世纪初现代建筑运动发端伊始,荷兰建筑的整体水平一直高居欧洲前列,在荷印时代,受荷兰教育的华人或印尼土著比较容易服务于上流社会),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便是一名声誉卓著的建筑设计师,在椰城华人社会大名鼎鼎。女儿郑金英中学时先后就读的中山中学,以及那所在东南亚一带规模最大的华人名校——雅加达中华中学——其校园建筑的设计均出自郑华甫之手。因此,他开办了一家建筑事务设计所,一向是客户盈门,生意兴隆。
       金英在家中排行第五,上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书香门第,郑金英从小就是一个娴雅文静的淑女,面容姣好,仪态端庄。在学校以及在外人面前,她的话很少,做事情总是比较谨慎,有些小心翼翼。而家境贫寒的黄德新,却胆大风趣,为人很四海,善于交朋友,这个身上带有几分野性的质朴的少年,在班里一遇见这位美丽、娇羞还有些矜持的女同学,本能地有了好感,并不由自主地萌发出一种接近她、保护她、爱怜她的冲动。
      尽管如此,但那个年代的少男少女相互交往还是很单纯的。黄德新虽然对郑金英有一种说不出的朦胧的喜欢,每天在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俩人却几乎没有单独交往过,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只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金英的视野,在她和其他同学面前,以轻松有趣的说笑希望引起她的注意,从而觉得很愉快,并没有向她直白地表示过什么。
      郑金英的家距离中山中学比较远,每天来上学要先坐公交汽车,再换三轮车才能到校。她的姐姐早已出嫁,和姐夫在学校附近街上开了一家店铺,金英中午放学了,有时候不回家便去姐姐的店里玩一会儿。黄德新的家就在学校后面的小巷里,很近,郑金英没有去过,但知道他家里的状况,房子又小又破,金英最初对黄德新的印象是“一个瘦瘦的穷孩子,学习成绩不错,很顽皮。”这位著名的建筑师的千金小姐那个时候做梦也想不到,几年之后她居然会变成这个穷孩子的新娘,并嫁到这儿的破房子里。
       日子过得飞快,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只同学了一个学期,中山中学就突然被关闭了。郑金英和一批同学转到了雅加达八华中继续就读。这“八华中”开办于1901年,乃印尼首间新式中华学堂,初创之时学校就设在雅加达八帝贯街的中华会馆内,后来又迁至芒加勿刹(Mangga Besar)等地,但人们一直习惯简称其为“八华学校”。八华中和雅加达著名的中华中学,都是全印尼最大的华校,入学门坎不低,而黄德新因家境困难,自然无缘和大家一起转入八华中。他只好打游击似的短期“跳读”了另外两所华校,并从此踏上社会,开始为生存艰难奔波。
      在此期间,黄德新和郑金英之间没有联系,但是这位女同学清纯温柔的少女形象,却像种子一样深藏于他的心田,时机一到便会破土而出,发芽结果。
      辍学后的黄德新离开雅加达,去了苏门答腊岛的南部省份楠榜。他有一个堂兄叫黄德清,在楠榜的一个小城市里开了一家杂货店。德清是堂伯父的儿子,黄德新小时候曾随堂伯父来这儿上过小学一年级。现在,他又投奔到堂兄的店里当了一名小伙计。
      四五十年前,华侨在印尼苏岛小城镇开的杂货店,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印尼华族老作家黄东平先生在其小说里,有过形象的描写:
 
      店前的一边是一个曲形长柜,圈着两副桌椅。柜边有一个木架子,架上摆着两三排的玻璃罐子,摆的像中药铺的药罐,但里面却有的放着花生、绿豆等,有的放着椰干、咖啡豆和一些胡椒香料什么的。再看柜面上,则放着水烟筒和一大盒烟丝,这是供坐客和伙计免费取用的;另外还有一壶茶,一壶咖啡,和几只杯子。”“有的店铺在账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玻璃屏框,嵌着一幅‘陶朱公格言’(陶朱公乃春秋战国越王勾践手下名臣范蠡,他协助勾践成就霸业之后激流勇退,隐居在山东定陶经商为业,积累万金之富,并自称为陶朱公——作者另注):‘能办货,能放账,能识人……等等,它是商人们信奉的‘金科玉律’和祖师遗教。
 
       黄德新堂兄的店铺不算大,但店内陈设与上面说的大同小异。在这种店里当店员,特别是黄德新这样新来的小伙计,就是打杂,干那些扫地、开关店里的门板、洗水烟筒、倒痰盂之类的粗活。按照管理店铺的老规矩,一个小伙计如果勤快、懂事、听话,做了三年,方可升为火头军,就是为大家做饭的厨子。火头军再升职为管仓库的职员,可以外出办货,然后再升为管店口的,这时才能代表头家(店主老板)接待顾客,学做买卖。接下来或自己开一间“亚弄店”(小杂货铺),或给大店铺做家长。有了积蓄,才可自己做老板。
      黄德新毕竟是个曾经读过中学的青年,而且是从雅加达大城市来的,识文断字,聪明机灵,又是店主的堂弟,他当然不会像国内来的老一辈没文化的“新客”那样,乖乖地在别人杂货店里“论资排辈”慢慢熬年头。他什么都做,只干了一两年,各方面见识都有了,便又回到雅加达的家里。
     他这时已经19岁了,长成一个细腰宽背、英俊挺拔的大小伙子。此番回到椰城,他一方面想要自己做点小买卖,另一方面,他实在忘不了那位美丽的初一年级的女同学郑金英,他渴望与她联系,使她真正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郑金英这时已经在八华中读了高中,婷婷玉立,变得更加楚楚动人。黄德新开始向自己心目中的天使发动情感攻势。他追求她的方式勇敢而执着,就是直接找到郑家的住处,在院子外面叫着金英的名字。
      凭着女性天生的敏感,郑金英几年前上初一时,早就读懂了这个调皮男孩的眼神里的含意,少女毕竟是羞涩的,她只是远远地偷偷地笑一下,并不接招。现在,听到他在门外的呼唤,金英心里不由一阵慌乱,她和他都已长大,但她还是非常保守,生怕父母,还有严厉的大哥责骂她还没毕业就谈恋爱,以至于德新头几次叫她,她竟窘得不敢开门。
      自己心上的姑娘躲在家里,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当然挫败不了黄德新的斗志,男子汉敢想敢干,他才不是害单相思的人,既然锁定了目标,就抔揣着足够的耐心与勇气。一次、两次、三次,隔三差五就去找她,叫不开门也不生气,他那时没钱,但有的是时间,终于有一天,他刚站在郑家院外喊了一声金英的名字,大门就开启了,门里露出了郑金英绯红的含羞的笑脸……
       有人说,也许在每个女人的内心,不论她多么矜持和保守,都期待有一个勇敢的或者说有点“坏”的男人,给她一段灿烂的爱情。只有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穷追不舍的男人,才能闯开女子渴望开启却又不敢开启的心灵之门,才能给予女人一片异想不到的如痴如醉的新天地。那些傻乎乎的老实木讷的男人,即使遇到让他意乱情迷的女人,也会犹豫再三地问:我可以吻你吗?这样便缺乏那种激情也缺少一点浪漫,勇敢的有点“坏”的男人是不会这样问的,他们想牵手就牵了,想亲吻就吻了,也许刚开始女人会觉得被冒犯了,可是她会从此忘不了那个敢于冒犯她的男人。
       黄德新和郑金英倾心相爱了。一有机会,他就跑到她家来,专心地陪着热恋的姑娘,为她讲故事、说笑话,以博得她开颜一笑。他们也谈论自己的父母、谈论各自的好朋友,还有彼此的梦想和未来,每回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切都变得新鲜、有趣。金英温柔地听着,她素好安静,却欣赏性格爽朗而又健谈的人。黄德新刚好与她的性格相反,双方之间便有了格外强烈的吸引力。
      这时的黄德新,除了满怀一腔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朝气之外,其它方面依然是两手空空,几乎没有能力请心爱的女友逛商店或去菜馆吃饭,善良多情的郑金英却毫不在意,不仅如此,她还生怕德新为自己花钱。有一次,黄德新有事情去西爪哇的万隆,回来时特地为她买了一双漂亮精致的木屐(木制拖鞋),她愉快地收下了,过后又悄悄把这双木屐送给了德新的家人。
      1963年年底,郑金英从八华中高中毕业了,她和黄德新自初中一年级相识至今,已过去了五六年,现在,他们都满20岁了,爱情早已成熟,自然而然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是,两个人的家庭地位和经济条件实在差别很大,对于身居陋巷的黄德新的父母而言,儿子找的这位女友,娘家有身份有地位,人又漂亮温柔,念书上学也比德新高了几个台阶,能娶回家来,那是黄家的福气。而在郑金英的家人看来,黄德新的家庭和郑家确有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地方,但既然女儿选中了这个年轻人,只要人品好,她喜欢,也只好一切由她本人做主。
      在这件关系两个年轻人终身的大事上,金英的妈妈——也就是黄德新的岳母给了他们充分的理解,她很喜欢这个灵活机智又热情懂事的小伙子,并不在意他几乎一贫如冼,不仅旗帜鲜明地支持女儿嫁给德新,而且在后来也曾多次替女儿的小家庭排忧解难。这正应了中国那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双方家长一番筹备,黄德新和郑金英于1964年春节过后举行了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天大的喜事,黄家当时只有两间小屋子,父母和弟弟妹妹便腾出一间来做了他们的新房。
 
     他的家真是很小,一间房大概只有3米宽吧。我在娘家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有佣人料理,我没有做过家务。但结婚到了婆家,不可能请佣人的,我不光要自己学着干家务,还要帮助婆婆照顾弟弟妹妹,他们还小,在读小学。每天早上我都要早早起来,煮饭给他们吃。呵呵!那时候年轻,和黄先生在一起心里挺高兴的,也不觉得辛苦。
 
       我在黄德新先生现在的家里采访,听黄夫人郑金英大姐徐徐回忆着上述往事,不禁感慨丛生。
       一个家境殷实、受过良好教育的如花似玉的女人,为了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甘心情愿嫁入寒门,吃苦受累,义无反顾。这个真实的故事说明了什么?说明女主人深具中华传统女性的善良与美德,嫁鸡随鸡,三从四德,按照我们华人祖先代代相传的儒家思想,这才是人间最美的花瓣!
       除此之外,我相信黄德新的太太还具备了一双善于识才的慧眼。尽管她当时还无法预知丈夫若干年后究竟以怎样的方式在商界崛起,但她已经从当时一无所有的丈夫的身上,本能地感觉到一种潜在的力量。
      在结婚之前,黄德新已开始尝试自己做小生意,只是这生意做得一点也不顺利,赚钱极少还屡屡亏本,丝毫看不出将来发达的迹象。他还要和太太一起经历许多的磨难。
 
 
郁闷在“巴刹”
 
      这是位于雅加达中区的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巴刹”,占地一公顷多(约有20余亩),靠近繁华街面,热闹、嘈杂,人头攒动。
     “巴刹”——印尼话:市场的意思。首都椰城的“巴刹”,多为综合性自由市场,类似于中国城镇的农贸市场和小商品市场的结合体,当地华人又称之为传统市场。街面房屋之间,几座大棚之下,开店的,摆摊的,土产、小百货、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卖小吃的,做衣服的,干什么的都有,大多是做小生意的商家,华人很多,印尼人也不少。这类巴刹,最适合分销家庭用品,在印尼城乡随处可见,据说全国有60巴仙以上(三分之二)的人是在巴刹购物的,仅雅加达一座城市就有大小巴刹9000多个。
      在这座传统巴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门面不超过2米宽的小小店铺,便是黄德新当年从楠榜堂兄的杂货店里回来后,最初独自做买卖的立足之处。
      一开始,他在这店里卖香烟。卖香烟很简单,摆了个木板镶玻璃的小柜子,里面摆上十包二十包各种牌子的香烟,红红绿绿的,就算开了张。印尼是个烟草大国,地处赤道,长夏无冬、天气炎热,物产又丰富,饿不死、冻不着,这里的人们就比较懒散。城市乡下,大路两边,无数的大老爷们,不论小伙儿还是老汉,都喜欢坐在树荫下看路上的汽车和行人,大白天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没事干,再不抽上几支烟那不是太无聊么!所以,大多数成年男子都有吸烟的嗜好。
      黄德新小店里卖的香烟,大部分是印尼特有的丁香烟,他本人并不抽烟,但是对印尼各种香烟的牌子都很熟悉,直到现在,谈起来依然头头是道:
     “比方说这种烟,在印尼叫“rokok kretek”,rokok 是烟的意思,后一个词kretek是拟声词,好比丁香燃烧发出的声音,多少年来最流行的品牌叫“Gudang Garam”,盐仓之意,这是一个早年来自中国福清,——名叫蔡云辉的老华侨创下的品牌,就像中国的“红塔山”。除此之外,人们也爱抽“Jarum”,“234”,“Bentoel”,“Wismilak”,“Prinsip”,“Lintang Enam”等其它牌子的烟。”
      这丁香烟,我曾抽过,十支一包,用指头拈上去松紧适宜,手感很好,抽起来有一种沁人心肺的芬芳香甜,味道真的不错。此烟深受本地烟民欢迎,老一辈华侨喜欢抽的也不少。黄德新当时也卖外国烟,比如“万宝路”什么的,这是印尼大城市最出风头的外烟。
      说得这样热闹,那么黄德新当年开店卖烟的生意好不好呢?
 
      呵呵!——烟卖得也不少了,但是赚不到什么钱。为什么?我没有本钱进货,卖的烟都是从父亲的朋友那儿赊来的。我父亲人很老实,但是喜欢赌博,这些朋友都是他搓麻将的牌友,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生意人,看我拿不出现金进货,就把价格定的很高,并不照顾我,实际上是替人代销,没有多少利润。卖了一段时间,我就不做了。
 
      香烟不卖了,生意还得做呀!黄德新想,那就卖米吧,有道是:民以食为天,一日三餐,谁能不吃米呢!小店铺卖米,多为零售,也无须多大本钱,进上十几二十包就可以了,再进一些食用油,到巴刹购物,多为持家过日子的妇女,卖米、卖油也许比卖烟会好一点。
      尽管这是一桩小生意,但开张进货,几千块的本钱总还是需要的,可是黄德新当时也拿不出。他有一个好朋友姓吴,叫吴新汉,是他在华校念初中一年级的同学。这位小吴先生的家境比较好,黄德新被迫辍学后,他还继续念书,读完高中,还出国读了大学,但是他和黄德新在初一结下的友情很深,不在一起读书了,仍密切来往。吴新汉家境比较好,他上高中时,便每天骑着一辆外国进口的摩托车去学校,非常风光。现在,看到好朋友开米店缺本钱,吴同学就很肝胆地把自己的摩托车卖了,借钱给黄德新进货周转。
      那时候的大米都是用麻袋装的,一包至少50公斤或100公斤,身为家庭主妇或者是有钱人家的女佣来了,用手一指麻袋:鲍斯(老板),背拉斯(BERAS:米),请给我称上5公斤。再给我打500克咪尼亚(MINYAK:油)好吗?——依呀!(是,好的)哦,得利玛 卡西!(TERIMA kasih:谢谢)——三百尊吧(SAMPAIJUMPA:再见)!这桩交易就完成了。
      黄德新的店铺虽小,但他主要卖的进口大米,泰国产的,质量口感都不错,有时候价格反倒比本国产的还便宜。何故?印尼乃热带国家,土地肥沃,阳光充沛,自然环境得天独厚,本来最适合种植水稻,可是由于栽培术落后,耕种方法也原始,单产比较低,所以很长时间一直是全世界最大的稻米进口国之一。
      在几十年前,当地人很少像中国的农夫那样精耕细作,基本上顺其自然,靠天吃饭。2004年我曾前往印尼中爪哇省首府三宝垄,采访过一位著名的老一辈侨领何隆朝先生,并出版了一本他的传记《千岛之国阅沧海》。在这本书里,我记述了何隆朝先生小时候亲眼所见的一个当地人种水稻的故事,挺有趣的,不妨也说给大家听听:
 
      爪哇岛山区的农民,栽种咖啡树都很有一套,树长得茂盛,果也结得挺多,但是种田的技术却差得很远。有一次,在一个地方,何隆朝发现,坡上边一块稻田地已经干旱了,秧苗因为缺水,被太阳晒得叶子发黄、无精打采,眼看快要干死了。坡下不远处就有一口很大的水塘,他不由想起福清龙高半岛的家乡,一到这时候,人们肯定会踩着水车“哗啦哗啦”地车水灌溉了。而这里的农夫呢,都在村里的树荫下坐着聊天,一个个神闲气定,似乎压根就没想到要给稻田浇水抗旱。
      隆朝不解,便问农夫:
     “你们不知道稻田缺水吗?”
    “呀,——当然知道,可是天上还没下雨呢!”一位老农回答。
    “秧苗快要干死了,为什么不到坡下的水塘里提水浇灌稻田呢?” 隆朝又问。
不料,老农先是笑嘻嘻地看了好心又好奇的何隆朝几眼,马上又收住笑容,一脸严肃地反问说:“我们如果去浇水,从此把老天爷惯坏了怎么办?”
      呵呵!真让人忍俊不住。
 
       正因为如此,从黄德新卖米的年代直到现在,印尼粮食尚不能自给,米店里大量卖外国米就很正常。
      再说黄德新当年在巴刹,卖米卖油也有些日子了,生意依旧不好,甚至比卖烟还差。究其原因,还是本钱太少,生意做得太小造成的。1960年代中期以前,苏加诺总统领导的印尼受中国和苏联影响,以行政干预方式搞得政府计划经济色彩很浓。在零售市场,米面及食用油都是政府统一定价的,各店都一样。作为零售商,你本钱多,批发进货的数量大,进价就低一些,再按政府定价零售出去,便能多赚一些差价。而黄德新的店铺本来就小得不能再小,个人又缺资本,一次只能进几麻袋米和五六桶油,买来卖去,再扣掉小店的租金,到头来就少的可怜了。用黄德新本人的话说:“卖了3袋米,只赚回3个空袋子,卖了几桶油,又赚了几个空油桶,如此而已。”
      黄德新觉得他所在这个传统市场就象一个热闹的港湾,而自己的小店铺则犹如一个枯寂的岛屿,荒凉冷落,毫无生气。若干年后回首往事,他仍感慨万千:
     在巴刹卖烟卖米卖油的那一两年,使我真正体会到了,不干什么就不知干什么的艰难!经营小本生意,有时候养家糊口都不能。巴刹的生意实在难做得很哪!一般情形下,经商的人攻城掠地,在市场的海洋中苦苦拼搏,都要经历“山重水复疑无路”的苦闷阶段,如果身临其境,就是前不见村,后不着店,孤苦伶仃,步履维艰,那份愁苦,实难堪受。
      他也想多借一点本钱,便来到亲戚中一个有钱人的店铺。亲戚对他不冷不热的,黄德新硬着头皮刚要上前攀谈,那个亲戚有意把头扭向店铺墙上写的一行小字:“商场不景,借钱免开尊口。”黄德新一看,只好把要说的话咽回肚里,闷闷不乐、赶紧走人。
      尽管生意做得百般不顺,但黄德新那时年轻,心态总是积极向上的,抗挫折抗打击的能力比较强。身为一个帅小伙,谈情说爱当然是不能荒废的,而他在和心上人在一起时的个人魅力并未因此减少。1964年,黄德新结婚之后,就不再卖米卖油了。
      那时候,他有一个表姐,老公是开塑胶工厂的,表姐便介绍表弟去工厂当学徒,黄德新在厂里当的这个学徒,并非是学习干什么技术活,而是替表姐夫在车间管管工人,实际就是监工。当监工虽然不是很辛苦,但是非常枯燥,每天早出晚归,就是关在厂房看那几十个工人干活,也没什么好管的,工资又不高,乏味的整天让人想打瞌睡。干了三个月,觉得没出息,就辞工回家了。
     想来想去,只能再做个小本生意,他决定和太太一道再开一个小吃部,经营什么呢?——专门卖鸡肉面。
      印尼不产小麦,很早以前没有面粉,老百姓只吃米饭番薯之类的东西。不知从什么时候,华人把面粉带过去了,做成各种好吃的面条,或炒或煮,华人喜欢,印尼人更喜欢,久而久之就风靡千岛。后来,政府大量进口小麦,并将全国生产面粉的三分之二专利权交给印尼华人首富林绍良。为此,林绍良成立了波戈沙里公司,从事面粉加工,几年之后竟发展成为亚大地区最大的面粉工厂,所以在印尼各地小吃摊上,最常见的就是面条。
      黄德新的岳父在一家卖汽车配件的商厦里有一个门面,他们就借过来开小面馆。说干就干,夫妻俩买来锅碗灶具,学做鸡肉面。他们做的是一种兼有印尼与中国南方两大特色的椰汁鸡肉面。这种面的底汤,用椰汁、马豆、咖喱粉加黄姜粉熬成,口味比较咸辣,十分香浓。再把用咖哩等香料烹熟的鸡肉,切成块状或细长条状,铺在煮好的面上,又香又滑,吃下去令人回味无穷。
      汤调好了,面下熟了,顾客们一吃都说不错。可惜店面太小,摆不下几张桌子,在商厦的“市口”又有些偏僻,单靠食客上门就卖不了几碗。为扩大生意,黄德新便打起精神,跑到商厦及附近其它的店铺、摊主跟前,笑容满面地挨个向他们推销自己的鸡肉面:
    “哎,——伯(印尼话:先生)!中午吃什么?尝尝我的鸡肉面,汤的味道很好!你要吃,我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好啊!好啊!一会我来试一试。”
    “诺娜(印尼话:小姐),奢拉玛巴夕阳(午安)!西拉干(请)去我的店里吃鸡面好吗?我的鸡面巴古斯(很好),你吃了以后会更漂亮的!”
      如果是招呼华人,黄德新就会根据对象,分别用客家话、福建话或国语普通话和他们拉关系,套近乎。一番努力,效果不错。黄德新手艺不错,除了鸡肉面,他还练了一个“绝活”——熬牛骨头汤,也很受欢迎。开小吃店,要干的活都很琐碎,必须不怕麻烦,起早贪黑,方可维持经营。
      1965年7月,黄德新郑金英夫妇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这是一个胖胖的男孩,黄家老少都很高兴,黄德新初为人父有了儿子,更是喜不自胜,干起活来一点也不觉得累。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身上背负的生活担子也更重了。首先是住的问题,他结婚后一直和父母及弟弟妹妹住在一起,家里那么小,只有两间房子。他和太太看到父母和弟弟妹妹挤在一间房里,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现在生了孩子,又添一口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再住下去了。
       郑金英的父母向女儿女婿及小外孙伸出了援手,他们把自己拥有另一所住宅拨给黄德新一家三口人住。这套房子也不算大,却设施齐备,干净舒适,比起他们原先住的地方已是天上人间了。
     在巴刹和小吃店里做小生意,度过两三年蹉跎岁月的黄德新,对于自己那段经历的评价是“寒天饮冰水,点滴在心头。”上述磨难,对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而言,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一种人生的财富,他由轻灵浮躁变得从容谈定,由单纯热情变得圆熟而世事洞明。
      此次搬家之后,黄德新在亲友帮助下,又选择了一个新的行当开始经营。这时候,距离他时来运转的日子已经不太远了。
 
     ①七洲洋:指今天的南中国海那片海域。在许多老一辈华侨的心中,一向把七洲洋当作中国与南洋的分界。
     印尼华族老作家黄东平先生曾在其长篇小说《侨歌》中,对当年华侨过七洲洋的情景有过生动的描写:“大船一到七洲洋,人群中不免引起一阵骚动。所谓‘过番’出洋,‘出’的就是这个‘洋’,对着乌黑汹涌,不知多少深浅的海水,心如刀割,回首北望,痛哭流涕。有的叫着亲人的名字,槌胸顿足,甚至于要倒海自尽;有的一声长叹,不停地摇头;有的回过头去,呆望着海水,眼里噙着泪,一言不发……”
  ②参见李卓辉编著的《迎接落地生根时代——印尼华人文化教育史话之320页至3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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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博客编辑 刘云

发布者 :刘云 (2007-09-06 15:19:0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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