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媚俗,南怀瑾先生有时也胡说八道
学术道德有个底限,那就是不能胡说八道。自己不懂的,当然不能胡说八道;自己懂的,更不能胡说八道。尤其是对公众,明知不对,还要胡说八道,那就是“贼夫人之子”,也就是 “误人子弟”。可是现在,学者们胡说八道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就连一些著名的“大师”也未能免俗。比如南怀瑾先生,被称为“国学大师”,在佛教界甚至被奉为“上师”,搞学术讲座都不能叫学术讲座,而要称为“开示”。“开示”者,指点迷津、启迪愚昧之谓也。承担着如此大任,上师或大师的开示,就更应该慎重认真才对,绝不能信口开河。可是,不幸得很,南先生有时似乎是在故意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比如他讲易系辞“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的“尊”、“卑”二字,硬说“尊”的意思是“远”,而“卑”的意思是“近”。
这真是“你不说我还明白,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我想,只要稍有文化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尊”的意思是“尊贵”,“卑”的意思是“卑下”,甚至“卑贱”。儒家是讲究“礼”的。“礼”的核心是什么?就是等级制观念。不仅人要分高低贵贱,连天地万物也伦理化了,也要分高低贵贱。所以,“男尊女卑”,“天尊地卑”。这在儒家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把“天尊地卑”硬说成“天远地近”,那么,“男尊女卑”岂不成了“男远女近”了?若能起孔老夫子于地下,听了南先生这种解释,怕也要叹为闻所未闻吧?
南先生为什么硬把这样普通的词语解释得那么复杂,说穿了就是一点:替儒家遮丑!中国现在处于社会主义时代,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讲人人平等、各民族平等的(不知为什么,有的新儒生一提到“平等”就很不舒服,把主张平等的知识分子讥讽为“识字的平等主义者”,意思就是仅仅识字罢了,算不得知识分子)。可是,这“尊”、“卑”二字就有不平等之嫌,于是,南先生煞费了一番苦心,把“尊”、“卑”二字硬说成是“远”、“近”。这般为儒家遮丑的良苦用心,真令人感动。但是,他恐怕没想到,这样做也会污辱儒家圣人。宋代大儒朱熹就说过:“若圣人有甚么说话,要与人说,便分明说了。若不要与人说,便不说。不应恁地千般百样,藏头伉脑,无形无影,教后人自去多方推测。圣人一个光明盛大之心,必不如此。”南先生这样做,无疑反倒把圣人“光明盛大之心”抹黑了。其实,我想,以南先生的学问,必定不会低到连“尊”“卑”的含义是什么也不知道。不然怎么能成为大师上师呢?深层的原因恐怕就是“媚俗”的心理在作怪,把非常普通明白的话语说得玄而又玄,以满足国人中某些人那种自卑因而强作自大的心理;同时,自己也因为“媚”了“俗”,在“俗”中的大师形象就更高大,几乎可以成“圣”了。
这样的例子不止一处。还是他讲易系辞,说这是孔夫子的学易笔记,是文学大手笔!讲中国古典文学的人,不把这样的文字选进先秦文学教材,简直是有眼无珠了!新儒生们听了这话,肯定也非常受用!可是,至少宋代的学者就已指出,系辞决不是孔夫子写的。不用其他证据,只要看里面有“子曰”二字就行了。孔夫子自己怎么能说自己“子曰”呢?何况孔夫子虽然是个大圣人,博学多识,但是否会写文章,尤其是完整的文章,似乎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一部《论语》,零零碎碎,很少成篇。连二程都不得不承认为“才高”的孟子写的作品,也还处于“语录体”阶段。孔子什么时候写过成篇的文章?即令如此,《论语》也不是孔子自己写的,而是他的弟子或再传弟子追记的。孔老夫子颇有点像今日学校里某些教师,讲课讲得不错,但要请他写篇文章,就难了。我就认识这样一位很诚实的教师。他说,他讲课可以把在场所有人都吸引住,但要他写文章,他就只好敬谢不敏,自称“三等残障”了。以南先生的学问,这些常识恐怕也不会不知道,何以还要把系辞硬说成孔子的文学大作?是不是还是“媚俗”的心理在作怪?
但这还不算南先生最骇人听闻的高论。我所知道的他最玄的高论是,释迦牟尼有四个大弟子至今还活在世上!最近因工作所需,看了些南先生开示说法的录像。其中有一部,是南先生在对一帮身着法衣的善男信女说法。讲着讲着,南先生竟说,释迦牟尼命令以他的儿子罗睺罗为代表的四大罗汉留在人间,以普渡众生!而且,南先生再三强调这是真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这是市井愚夫愚妇皆知的常识!连世尊自己都涅槃圆寂了,罗睺罗几位怎能不死?据南先生讲,这不死的奥妙,大概就是修炼“出(呼气)”、“入(吸气)”、“息(不呼不吸)”,尤其是“息”的时间越长越好。那意思好像是说,若能永远的“息”,也就是永远不呼不吸,就可以长生不死了!我真担心听讲的那些位善男信女信以为真,练这等功夫,一口气上不来憋死掉!堂堂一位大学者,怎能这样教人?连释迦牟尼都赞成“生命在于呼吸”的道理,精通佛法的南先生怎么竟教人练功不要呼吸呢?佛学认为人生痛苦,教人就是要断绝十二因缘的孽障,超脱于生命之外,也就是超脱于痛苦之外。南先生却教大家闭气以求长生,永远不要脱离苦海,这到底是哪家的佛法呢?一位佛教的“上师”,宣扬这类邪魔外道之说,看来似乎有点儿六根不净,太喜欢媚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