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辉　　　　　　　　　　　　　　　　　　　　　　　　　　　　　　　　　　　　　　

   

    “中国元素和风格”成为中国设计的热门话题，已不是近年来的事了。早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诸如庞熏琹、雷圭元、张光宇等艺术设计家就开始意识到这一问题，即如何运用中国的视觉语言与风格来表现现代设计，这就是他们倡导的“图案”概念。

     庞熏琹、雷圭元则将西方装饰艺术与中国传统装饰纹样结合起来，系统研究了图案学。可以说，图案学在早期就深入研究了中国丰富的视觉文化资源及其利用价值，重视现代设计中的中国视觉元素与风格问题。所谓“图案”就是经过传承与创造的图形设计，是人类视觉智慧的结果，是有文脉的设计。这种图案设计具有浓郁的中国风格，是几千年来中国传统纹样传承下来的视觉文化结晶。既然是传承而来，自然有其传统特征，但是传统并不妨碍其视觉经典的品质。关键在于如何充分利用和转化，将传统视觉资源转化为现代设计的视觉元素。重新解读传统图案的美学意义，将其视觉文化的文脉精神延续在当代中国设计中，有着永恒的文化价值。

     在全球化主导下的多元化与国际化的冲突中，设计扮演着生活创导者的角色，因此，必然赋予其承担着倡导多元文化的责任。而“中国元素和风格”的设计恰是世界多元化中的重要一元，站在世界角度重读中国传统视觉语言，重建具有中国元素与风格的当代设计文化体系，是对中国乃至世界创意设计产业的贡献。

     有着几千年历史的中国视觉文化有其丰富的东方美学思考，是当代中国设计的视觉文化资源宝库，具有取之不尽的视觉文化价值，特别是中国视觉文化精神更有其独具慧眼的特征，是中国当代设计走向世界、融入国际的立足点和出发点。

     当今世界已经进入新的视觉“读图”时代，视觉语言承担着国际化传播的载体作用。正因为如此，视觉语言的多元途径恰是丰富国际化视觉语言的来源。在创意设计中，不同的视觉语言有着不同的设计语义，而同样的视觉语言在不同视觉语境中也有不同的语义。视觉语言的本质精神就是共享精神，若想达成共享效果，就必须站在接受者的角度，让人易于理解、便于记忆。具有中国元素与风格的视觉语言，植根于中国文化的环境中，如何在国际视觉语言环境中达到沟通与理解，也是中国当代设计所要关注的问题。这就要求中国设计善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以中国视觉语言元素与西方的视觉语言传达模式相结合，不失为一种融合的好方法。因为，国际化视觉语言并不一定要排斥地域化、本土化视觉语言，也并非一定要按照西方视觉语言模式作为评价国际化视觉语言的唯一标准。由于当代中国设计语言体系是移植西方的视觉语言体系，开始时不可避免地采取“拿来主义”方式，忽视了中国视觉语言探索的自主意识，一味地“知彼”，而忽视了“知己”，忽视从中国视觉文化资源挖掘自己的视觉语言模式，而过于依赖西方视觉语言模式与评价标准，人们动辙强调所谓的“国际化”设计风格，实际上骨子里就是西方视觉语言模式。这就导致中国当代设计试图用“外来语言”来表达中国人的思想和文化，不可避免“夹生”，感到词不达义，十分别扭。甚至滥用西方视觉语言的所谓前卫风格，导致“知其形，不知其义”的结果。

     中国的视觉文化资源丰富博大，彩陶纹样、青铜纹饰、户牖花窗、雕梁画栋、砖雕木刻、民间年画、泥塑纸马等等艺术和手工艺，都是中国视觉文化资源的宝库，其资源蕴藏深厚，风格多样，有着独特的视觉语言与意象之美。可以说，在当代中国设计中，提倡中国元素，强调中国风格的视觉语言模式越来越受到关注，这表明中国视觉设计的自主意识与文化觉醒在不断增强。

      当然，从中国视觉文化资源中挖掘现代设计可用的东西，并非只是把传统符号、图案，拿来一用了之，这种表象化的做法早已得到人们的批判。但是话说过来，即便是拿来传统文化符号、图案等视觉语言直接而用，也不是“大过”。这种传统语言的拿来主义，本身也是一个过渡，允许先期表象化地拿来，逐渐潜移默化在现代设计语言中，成为自觉、不自觉的设计意识，不失为一种“矫枉过正”的方法，因为，“矫枉过正，唯之中庸”。这种方法总比单纯从西方文化中拿来的单一做法要好，从中国传统那里拿来，也从西方那里拿来，文化杂交也许就有了新品种，设计混血儿更有杂交优势。这本身就是设计文化多元化的需求状态，任何事物单一化，就失去生动和趣味了。多一些文化生存状态与选择取向，少一些禁锢与限制，都是一种良好的心态。不轻易排斥，不绝对反对，让设计者们有更宽松的空间去摸索，既便是瞎子摸象，也别总是摸着象腿一个地方，不同的探索从不同的方向，摸到不同的地方，就是探索的方法，待到摸到不同地方的人们再互相交流，互动沟通，慢慢才能形成整体的概念。

      可以说，有了中国文化根基，中国设计才有份量，才有力量与西方设计抗衡。当我们拿出具有中国元素与风格的当代设计作品，也才有文化自信，敢于自说创新，起码不是从西方“抄”来的。中国设计有了自己的文化，才能得到西方的尊重，我们才更有底气，也才有话语权。

      同样，中国设计也要打假，打假文化，由于当代文化的失落，文化造假之风盛行，以现代的名义造假，折掉真古董，去造假古董，割断了文脉，美其名曰“创新”。其实创新的同时就要“守旧”，坚守传统文化的底线，没有“旧”那来“新”，尽管“守旧”不是抱残守缺。维护好的旧文化，总比抛弃要强。充分利用中国传统文化资源，拿到今天为用，是谓旧貌换新颜，但骨子里是中国文化，表现出来的是中国的语言形式，是中国的情绪和性格，“万变不离其宗”，由此变化才是不变的法则。

     探讨设计的中国文化元素与风格话题，无疑是为了彰显中国创意设计的文化追求和独立精神，而这种独立精神是来自“和而不同”的中国文化理念，在融合中寻求差异化，差异化就要有不同的文化品格和面貌，就要有独立的文化精神作支撑，在“和而不同”的前提下，才能形成“多元共生”的文化生存状态，中国设计在世界上才能谋得一席之地，也才有发言权，才有能力驳斥“中国无设计”论。因此，强调当代创意设计的中国元素和风格，并非只是一味地怀旧、复古，更是一种文化独立与复兴的象征，有着现实的价值，是中国创意设计走向未来，走向世界的一面旗帜，也是中国设计教育再思考的一个重要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