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辉　　　　　　　　　　　　　　　　　　　　　　　　　　　　　　　

     许多年以来，中国设计师们苦于从西方设计文化中找寻残汤剩饭，拿来重新“热”一下，就端出来，处处都是“抄袭”的痕迹。即使所谓的“创新”，也无非是在“翻新”。因为创新的根基不在自己的足下，不可避免流露出不自信的怯态，以至于龟仓雄策说了句：“中国无设计”，中国设计师就自卑了好一阵子。这虽是逆耳之言，但确实让我们感受到没有文化根基就没有设计的价值，没有文化的设计等于零。许多设计师辛辛苦苦地埋头苦干，仅是为了一碗饭，这样的状态的确让人心寒，只是靠着设计手艺养家吃饭，却少有社会地位和文化尊重，而且一边受甲方的责难，另一边又被文化人看不起，两头受夹板气。设计得庸俗，甚至艳俗，似乎有市场，但得不到喝彩，而更多的是嘘声。好一点的状况是求得一个小富即安的心态，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就顾不上什么文化追求了，甚至嘲笑：“文化算什么，不如多挣几个钱”。然而，这种嘲弄恰是一种自我的悲哀，失去了文化思考，没有了学术追求，设计者就只是手工艺人或者包工头。就此，考虑设计的文化品位，也是“温饱思文化”的一种表现，设计者们度过了原始积累的生存阶段之后，就必然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发展问题。设计是脑力劳动转化来的价值，只能是“睁着眼”时挣钱，“闭着眼”睡觉是挣不来钱的。设计企业规模增长也是有限的。因此，再不做点文化事，就更对不起自己从事的这个行业，本来设计就是有文化属性的一种行业，最了解大众文化，又要接触高雅文化，是要靠设计文化来影响消费大众的审美品位和文化取向的。所以，设计人的本质应是“文人”，而不纯粹是“商人”，更不是“匠人”。

     中国设计师确实是从匠人角色逐渐转为商人的，但即使是商人，也应是儒商。在这种角色转变过程中，文人角色是最终的价值取向。如同艺术家，经过千年的挣扎，将艺术从技术层面脱离开来，成为形而上的东西，就赢得世人的仰视，人们向艺术家要幅字画，是“求幅画”，如同求佛请灶王爷一样，不敢用“买”字。而到了设计师这里，则是“给你个活”，似乎是赏赐于你，可见地位极其一般。谈到设计家与艺术家的区别，且不论专业之别，也不谈品位高下，只说设计家如啤酒，设计产量大，价格便宜，还要时时保鲜，时时创新，否则设计容易过时，过期就不值钱，没有价值了。而艺术家象白酒，产量相对较小，但单价较贵，而且越存放越值钱，越老越有价值，如梵高的画。说到这里，有些设计师已经沉不住气，索性转行搞绘画去了，做艺术的事更有文化感和成就感。而设计者们普遍还挣扎于市井之间，周游于商家与客户之中，忙忙碌碌中淡忘了设计的本质。设计者成为“商人”，本不是坏事，靠设计挣钱吃饭，用设计智慧换回资金，但如果只是“商人”，没有了文化品位，沦落为“小商小贩”，似乎不应是设计者们的理想选择。明知作为设计商人挣不到大钱，是靠脑力、苦力挣钱，何不回归到文化圈子，多点文化趣向，也可聊以自慰。

     将设计者定位为商人，把设计公司办成“设计工厂”，靠规模取胜，靠低价竞争，导致设计市场的混乱无序，形成恶性循环的设计市场环境。这本身就是文化的失落，设计经营品格的残缺。如果我们一味等待市场的好转，不如设计业内认真反思，有人说中国设计觉醒得太晚，没有反省精神，设计变得太功利，太物质化了。

     所以，对非物质形态的追求是对极端物质化的补偿，到了设计唯利而为的时候，设计者们的浮躁、枯燥、苦闷、心烦、意乱全都来了。要想心平气静，保持良好的状态，拥有平和心态，还就只有回归到文化本位上，从文化追求中寻找设计的乐趣，赋予设计的文化情趣，从文化着手，或许提升了设计的品位，以设计创新品质获取商业价值，可能更有收获。设计者要达到精神上是自由的、立场上是文化的、思想上是独立的状态确实不易，不容易也才更显其可贵的价值。设计者不能死于贫穷，更不能死于精神空乏。否则一边制造着设计“垃圾”，一边空喊着“设计济世”，实在是无济于世。

     设计者被社会边缘化、设计者总是为利而向客户投降、妥协，最终导致心态麻木了，一旦自由了反而由于没有自己的文化思考，更不知所措，拿出来的都是商业的“行活”，说来说去还是“匠人”一个。设计要想回到学术的尊严上，不被边缘化，还是回归到一个方向上，那就是坚持做个设计文人，多点自我文化思考，因为没有文化灵魂的设计是短命的设计。在文化的旗帜下，设计将在一定程度上获得“纯粹性”的状态，变成“有意义”的设计，把设计对人性的关怀和文化本性释放出来。通过设计把文化精神传递给社会大众，因为设计是最接近社会大众的文化形态，距离人们生活最近，也最容易把文化精神渗透到大众生活中，进而给社会大众以文化的期许和精神理想的寄托。同时，这样也会给设计者带来文化自尊和社会价值，随之而来的也同样有商业利益。说到底，靠文化提高设计的地位和品位，靠思想创造设计的价值和理想，是作为设计者自我反省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