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实验与设计实践的关系

　

　　　　　　　　　　　　　　　　　　　　　　　　　　　　　　　　　　　　　　 　　　　　　　　　                            曾辉

　

     在许多设计基础问题尚未解决的前提下，当今一些设计实验演变为一种带有前卫艺术色彩的行为。似乎只有观念领先才具有设计实验精神，这就导致了目前谈创意必言前卫艺术的现象。的确，前卫艺术给予设计创意带来极为丰富的思维资源，但同时也带来了许多负面的效应。使设计实验极其容易地找到脱离现实需求的理由，把设计实验龟缩为艺术表现层面，而忽略了为设计实践提供“预演”的大前提。

     当我们引进西方“视觉诗人”之类大师的作品时，只欣赏到诡异的创意表现，看到的其实只是“异想天开”式的实验成果，与其说是设计创意，不如说是艺术创作。尽管这类设计实验精神充满突破性和原创性，远远超脱了当今中国设计中庸俗平淡的状态，让人们耳目一新，给我们带来了视觉革命的气息。

     然而，当我们又回到现实中，面对设计实践的真实需求时，转眼间把“视觉诗人”忘掉了。埋头应对具体刻板的设计清单，顾及不到充满乐趣的奇思妙想，中规中距地做好每一款方案，以求客户通过。设计实验没有给予设计实践带来有效地支持和帮助，成为各做各的、两不相干的状况。

     由此，我们需要理顺设计实验与设计实践的关系。通常来讲，设计实验是为设计实践服务的，在设计实验中允许失败，鼓励原创，为设计实践提供有价值的创意思想与表现。但是，同样应当看到，过分脱离设计实践的设计实验会导致“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状态，失去了设计实验的根本目的，变成了纯艺术的实验模式，对于设计实验而言就丧失了意义。在此方面，清晰地认识到设计实验的精神实质是创意空间的扩大、思维方式的改变、表现形式的尝试，这些都有助于设计实践的创新与进步。因此，强调设计的实验精神是十分必要的，但是不应因此而抛弃为设计实践服务的目标。

     设计实验是建立在设计基础研究之上的，在图形、字体、色彩、版式等视觉表现方面做各种各样的尝试，以求创造尽可能多的视觉新语，为各种可能性提供表现的机会。这方面应该说设计专业院校所做的研究比较多，但目前来看这种努力还远远不够，许多设计基础研究与设计实验所下的功夫还不足，如国内的一些汉字字库似乎是“粗制滥造”的结果，放大来看字体字型许多都有“残疾”，相比起香港、韩国的字库字体设计就差得很多。

     设计实验与设计实践，两条腿走路，相互作用才能走起来，强调设计的实验精神与实践的务实态度本质上是不矛盾的。作为设计师，面对着形形色色的问题，就自然采用相对成熟的设计手段和形式来解决问题。在设计实践阶段，创意精力更多地是用在解决问题的本质，为解决本质问题所采用的视觉语言形式更多地需要在设计实验阶段完成。当然，设计实验阶段同样也需要考虑应对实际的状态与环境，提供不同的问题解决思路，以供设计实践阶段的选择应用。

     设计产业发展的动力就在于创意的力量，创意产生需求，新创意带来新的市场机遇，解决不断出现的新问题。如果还采用企业形象设计的系统模式来解决城市形象设计问题就显得力不从心，其目标与对象不同了，就不应当再套用企业形象设计模式。对于城市形象设计有其独特的要求，设计所要解决的问题不仅是把产品卖出去，而是如何满足居住者和游客、投资者的需要，创造和谐、宜居的生活空间，愉悦有乐趣的旅游目的地。这与企业形象设计所要解决的问题有着很大差异，按照以往常用的设计模式不足于解决城市形象新问题。目前中国有县级以上城市为668个，城市形象设计的市场空间巨大，城市对于自身环境与城市功能建设的投入不断加大，城市形象问题也不再停留在表面的“形象工程”上，更多地开始关注城市文化再造与人文环境开发。这一切都为城市形象设计实践项目带来了新的要求，反之就更需设计实验的投入。譬如，在城市环境识别系统中创造性地开发具有中国文化元素的导向识别、景观形象等视觉形式，就足以让设计实验忙一阵子。关于城市形象设计的许多基础设计问题，通过设计实验阶段加以解决，自然为中国的城市形象设计的成熟打下坚实的基础。又如城市空间的公共信息符号系统，随着国际交往与旅游业开发，越来越需要采用国际化视觉语言，但为体现中国城市的文化特色，又要采用符合中国文化风格的视觉符号形式，才能更多地融入在城市文化环境中。北京2008奥运的体育运动图标设计就充分体现了中国文化元素与风格的特色，采用中国篆体的笔意勾勒出符合国际通用的视觉语言符号，极其精彩地描述了北京奥运的文化特色，这在所有北京奥运形象设计项目中是最为出色的设计之一。这种设计思想与表现来自于设计实验的成果，该设计者所在的中央美术学院在设计实验方面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将设计实验精神贯穿在教学、研究、实践的各个环节，特别是设计基础研究有着较为丰富的内容，这是一所学院保持持久创造力的重要前提。

      当设计者们疲于应对客户的设计任务时，能够坚守设计的实验精神和文化自觉很不容易的事。因为设计者们求成心切，什么保险就做什么，将视觉语言的创新控制在极小的程度内，避免因“小”失“大”。这种经营心态影响到设计的创意心态，对新视觉语言形式的运用小心谨慎，不敢大意。其背后隐藏着保守心理，很容易导致设计平庸乏味。

     处理好设计实验与设计实践的关系，对于设计者来讲是至关重要的，在设计实践中秉持设计实验精神，在内容改不了时，就努力改变形式，在模式改不了时，就去试着改变语言，总之抱着有所改变的创新心态去做设计，本身也具有务实价值。抽出时间做些设计实验工作，潜心开发新的视觉语言形式，学习借鉴其他艺术门类的创意成果，拿来为我所用，亦会产生很好的效果。

     在设计实验和实践阶段都应当保持创新意识，因为设计的本质就是创意。但不应打着“原创”的旗号去回避设计实践的现实要求，以貌似前卫的创新去掩饰解决问题能力的不足。另外，设计师也不应以张扬自我风格为借口，到不同的山上都唱同一首歌，无论何种项目，都采取同样的设计创意与表现形式，缺乏应变能力。因为到不同的山上唱不同的歌才有个性，设计风格有个性特征是必然的，但个性风格不是适合所有的设计项目，自我风格不应成为创意的障碍，成为自我约束。

     当我们重视理解设计实验与设计实践的关系，并非强调一定要先实验后实践，强调设计实验与设计实践并行可以给予创意足够的空间，让设计师可以有良好的心态和充分的精力来创意，多些思维活动空间和时间，更有助于打开创意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