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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里的童年
杜杰
经过朋友的一番讨价还价古董贩子终于以三十元的价格将这具袖珍棺材卖给了我。“好好的女子买个这东西干啥?”围观闲逛的人群里传出这样的诧异。朋友与我对视后拉着我默默的走开了,走了好长一节路他才问:“高兴了吧?”我嗯了一声,感激的看着他。朋友是明白我的心思的,他是在帮我,让我尽量心里舒服些……这袖珍棺材咖啡底色,两侧书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前寿后福,棺顶书升官发财,显然充满了商品气息,可做工还是十分精细的. 回到家里我小心的将它摆放在祖父母的遗像前,思绪不知不觉飞回了那难忘的童年,棺材里的童年。
满院子的桐木、柏木、松木,悠闲的鸽子飞来飞去,温顺的羊儿懒懒的卧在门道里,爷爷和奶奶卖力的拉扯着长锯子,湿湿的木屑轻洒洒的落在地上,我疯跑来疯跑去,一会追鸽子一会儿抚摸羊儿,一会儿又抓起一把木屑玩下雨,开心极了!奶奶总是叮嘱我小心摔倒,我就抱着她的脖子问,奶奶,你跟俺爷爷做好棺材卖了钱就给我买新衣裳好不?“好好好,哈哈哈……”就是这样,我和我的祖父母过着清贫但是快乐的日子,祖父母为了我这个突降的负担不辞辛劳的工作着。祖父是个木工好手,家具、房梁、门窗都能做,最拿手的是做棺材,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手艺。八十年代后农村生活发生了大变化,有了楼房,铁门窗,唯有土葬用棺材还保留,所以他的业务范围就只有做棺材一项了。我们只有三间土房,但是有个大院子,我的房间和中间的较大房间都堆着棺材,我每天就在那些棺材里钻来钻去,有些爷爷还没有上底,有些还没有上盖,有些在晾胶,有些在准备进一步打磨抛光,我也再没有什么玩耍的东西只有在这些棺材里嬉戏。爷爷刨下的刨花我戴在头上学大人的拉丝头发,拿着爷爷的墨斗画个包公脸,再不就拾起一块废木头喊着要打枪。也因为家里到处都是棺材所以小朋友都很少和我玩耍,更别说到家里来了。都是惧怕的声音:“她爷爷是做棺材的,她爷爷是做棺材的,她天天睡在棺材里,她家都是棺材…….我总是对伙伴的惧怕不以为然,在我眼里棺材是充满乐趣的大玩具,是我的睡床,它很香,有木头的香气,也很漂亮呀,长长的底子,拱形的棺盖。夏天我经常睡在棺材里,奶奶给里面铺上小褥子,我抱着破布缝制的洋娃娃,问着木料的香气,总能美美的睡它一觉。不过也闹过笑话,也吓过人。记得有一次爷爷接了一件急活,人已经死了,是突然不在的。家里经济条件好所以亲自拉来了上等的楠木要爷爷赶工,爷爷说最快也要两天一夜,而且还得叫上他的徒弟。等主家来拉做好的棺材时已经是个深夜了,几个大小伙子正要动手,爷爷笑着说:“等一下,等一下,让我先把我那鬼女子叫出来”,随后爷爷从棺材里把睡眼朦胧的我拉出来,只见几个大小伙吓得脸都白了,奶奶赶紧说:“别害怕,这是我孙女,娃耍瞌睡到里面了”哈哈哈哈,满屋子的人笑成一片。
就是这样,我从记事起就与棺材结下了缘,它供我吃喝上学,让我快乐无比,这样一件令别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却成了我的美好记忆。如今爷爷奶奶都去世了,这老手艺也就失传了,可是我仍然记得它带给我的一切,棺材里的童年啊,我美好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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