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与内耗
新闻这一行,业余干干可以,一旦成了职业可就苦不堪言了。
曾经多次听到身边熟悉的记者发出这样的感叹。他们在进报纸、电视等媒体之前,曾如此狂热地热爱新闻写作,也写出了一些堪称佳作的新闻作品,可一旦从事了记者这一职业,曾经的敏感不见了,曾经的激情消失了……
记者,这个让无数年轻人激情澎湃的职业,曾被公众誉为“无冕之王”。追踪事实真相,寻求社会公正,“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良好形象,让无数青年学子趋之如骛,无怨无悔地投身其中。
然而,置身其中成为一名职业记者之后,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有现实和理想的巨大落差:记者这职业,并没有想像中的美好,还平添了不少痛苦!
本人的一位同事,前年招考进报社的,之前是某县委报道组人员,热爱新闻并勤奋写作,每每有视觉独特、受人称道的作品见报,多次受到报社表彰。招聘进报社后,由于基础好,刚开始就比同批进来的人更出色。然而,渐渐地,他发现他的优势不再明显了,一天到晚跑线索却少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闻,每月应付繁重的任务,再也不见其有深度、有影响的报道。
这位老兄感慨地说,以前写稿完全凭着兴趣写,也有时间、有精力来琢磨如何写出特色来,怎样更能吸引编辑的目光,更容易上稿,有了一篇报道见报,心里就有一种成就感,激励着自己更用心去做。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发稿不成问题了,但写稿却成了一种任务,像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整天为写什么发愁,为这个月能不能完成任务担忧,抓到了一个题材,匆匆采访匆匆成稿,紧接着投入下一个采访,很少去考虑如何写的问题,打磨的时间很少……
其实,任务繁重并不是职业记者激情消退的惟一原因。在这行呆久了就会发现,还有种种清规戒律,复杂的人事,不均的待遇,编采的矛盾以及种种内耗。
媒体就像一个大染缸,在这里熏染久了,再锐利的锋芒都会磨平,再澎湃的激情都会消退。在这里,消耗了多少年轻记者的青春和梦想啊!曾经的豪情万丈,到头来发现不过是南柯一梦!
写舆论监督稿是许多有志于干一番事业的记者所钟爱,能为民请命,能解危济困,能实实在在地为普通老百姓做一两件好事,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是多么让人舒心的事呵。然而,据我所知,相当大一部分写舆论监督稿的记者两三年后纷纷转向,改写其它稿件了。
有一位同事,两年多来坚持调查采访群众的投诉,写出了一大批有份量的舆论监督稿,大部分促成了事件的解决,为报社赢得了群众的赞誉和读者的好评。然而近年来,他却极少跑这类新闻了。
据他说,跑舆论监督稿采访难度大,整天奔波劳累,这些辛苦都能接受,只要稿件能顺利地发出来。但往往是,自己辛辛苦苦采访,写出了稿件,报社方面不能顶住相关的说情和压力,稿子毙了,还找个“官冕堂皇”的理由,说得让你没脾气。
媒体的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作为职业记者你不能不遵守,除非你不想在这里干。有些稿件,明明证据充分,表述客观,但因为涉及到要害部门或与编辑、领导有关系的单位,在见报时,被批评的单位、部门已经改成了某某某某……有的稿件关健的细节被大量删节,有的稿件重大的违法违纪行为被轻描淡写,让人直觉舆论监督像隔靴搔痒!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由于写舆论监督稿无形中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得罪了一些关健部门的人,这些记者在评先、评奖、职务提升上很受打击,而你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得罪了谁,还有一些人因些丢掉了饭碗。而那些平庸的天天泡会议、抄材料的记者,反而很容易得到提升,走上重要岗位。
说到内耗,本人有一件往事想起还闷心。
多年前,我和一名摄影记者接到群众反映的问题前往某市采访。该市一乡镇规划办在拆除违章建筑时存在乱收费、乱罚款现象,还与当地群众发生冲突,动手打人。我们在当地调查走访了很多群众,收集了很多材料,到乡政府与相关领导核实情况,到该市城建部门采访相关领导……回来后写出了很扎实的稿件交由领导审核。二三天后,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稿件不知由谁传真给了被批评方,美其名曰“批评稿要三见面”,被批评对象要审稿!
后来,该市城建部门发来一传真,我们采访的这位领导反口了,矢口否认他说了相关的话(当时由于报社没有相关设备,没录音),报社多名该市籍的领导因此集体反对稿件见报,最后批评稿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