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记者的奶酪?
又是一年一度的记者节。在这个社会上几乎无人记起的节日,报社内部也没有任何动作,记者同行们在清清冷冷中度过了自己的节日,没有一丁点儿过节的感觉。有同事不无调侃地说:“记者节,还真TM的不是一个节。”
何止是今天,近年来,记者节似乎就没有真正属于过记者。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新闻工作者,我真切地感到,如今记者在公众心目中形象每况愈下,记者这个群体越来越受冷落。
我在从事新闻工作之初,对记者这一职业是无比敬仰的。印象中,记者就是荣耀、诚实、道德、良知和正义的象征,被老百姓寄予厚望。在我们的实际工作中,很多百姓遇到困难或冤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找记者,他们觉得,找记者甚至比找有关主管部门管用。虽然记者不是官员,也不是法官,手中没有任何权力,但他们有热心,愿意为百姓说话,通过他们笔下的一篇篇报道来为老百姓“讨说法”。
多年来,我们见证了新闻发挥着的巨大能量。孙志刚事件、黄静案、西安假彩案、南丹矿难、繁峙矿难、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刘涌案、嘉禾拆迁事件……一件件重大的舆论监督,寻求着社会公正、公平,推动着社会进步,影响着人们的生活。记者在这些调查中付出了艰辛的努力,甚至面临生命危险。据报道,记者已成为仅次于警察和矿工的第三大危险职业。记者真的应该是一项受人尊敬的职业。
然而,在现实中,记者却被扭曲成一个“不伦不类”的群体。由于记者这支队伍大庞大,行业内从业人员素质的参差不齐,使得这一曾经无上光荣的职业光芒渐暗。我们清醒而痛楚地看到,现在还坚持在舆论监督、新闻调查线上“傻跑”的记者已经越来越少了,许多人被迫出走,许多人无奈离开,许多人正经受着精神上的困惑和折磨……
我们眼前看到的更多的记者,正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所谓“新闻”的制造。不是有这种说法嘛:“一等记者炒股票,二等记者拉广告,三等记者收红包,四等记者会上泡,五等记者到处跑,六等记者写本报。”曾几何时,坊间还有句流行的俗语:“防火防盗防记者。”记者已经与火灾、盗贼相提并论了,甚至被贬为与“妓者”同列。
记者这是怎么啦?当年被誉为“无冕之王”的记者,曾经以“铁肩担道义”为已任,肩负着追求真相、启蒙公众重任的记者,为何如今在公众心目中一落千丈?
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我想,我们所处的新闻环境固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更多还要从记者角色本色找原因。
1、浮躁之风盛行
现今的报纸是越办越厚,越办越花哨,记者的稿子也是越写越长,越写越“生动”。然而,翻开报纸,我们常常发现,真正值得看的内容没有多少。
现在很多年轻的记者,浮躁之风盛行。他们习惯于浮在上面,跑跑衙门,跑跑单位,不愿意出现场,不愿意跑基层,采访基本靠打电话,写稿基本靠抄材料。不少记者因为有高数量的任务压在肩上,完不成怕扣奖金、遭待岗,便拼命凑数,有的将基层通讯员的稿件拿来,署上自己的大名发表,有的从网上粘贴新闻,拿过来拼拼拆拆,署上自己的名便见报。
还有许多记者很喜欢泡会议。部门的会议往往材料很多,不需要深入采访,有的甚至提供新闻通稿,记者不费吹灰之力署上名便完成了采访,还能捞上许多好处。有时看同城的几家报纸,一条消息除名字不同外,其它内容几乎一致,这不免让读者反感。
浮躁,是记者社会责任感的缺失的表现。上世纪被誉为“战争摄影之神”的战地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曾说过:“如果你拍的不够好,那是因为离炮火不够。”记者不沉下去,不深入现场,肯定抓不到有冲击力的新闻。靠泡会议、跑衙门写出的新闻,怎能抓住读者的目光呢?媒体和记者又如何在读者心中树立起良好的形象?
2、虚假新闻泛滥
新闻是事实的报道,真实是新闻的生命。新闻只有是真实的,才是可信的,才能被人们所接受,丧失了真实,新闻就失去了意义。然而,翻开现今许多的报纸,我们会惊讶地发现,新闻失实现象普遍存在:有的捕风捉影,有的凭空编造,有的文不对题,有的夸大其辞,有的违反常识……种种虚假新闻严重危及媒体的声誉。
现今许多媒体特别是地方媒体对记者准入的门槛太低,是造成虚假新闻泛滥的重要原因。
随着同城同质媒体竞争的加剧,当前媒体的队伍和环境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媒体都在创新机制,临时聘用人员越来越多。据我了解,在许多地方媒体,高中、中专文凭通过关系便能顺利进入担任记者。而这类人员中,由于缺乏专业培训,业务素质偏低,知识更新滞后,缺少辨别虚假新闻的能力,别人怎么介绍,他们便怎样照搬照抄。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临时观念强,责任意识差,把新闻报道仅仅看作是谋生的手段,不对社会负责,往往这些记者的稿子容易出问题。
另外,媒体商业化的倾向为虚假新闻开了方面之门。有些媒体办报(办台)思想不正确,眼里只有市场,心中只有利益,没有社会责任感,往往把媒体作为经营谋利的工具,搞利益交换。登不登新闻、登什么新闻,取决于商家、客户登不登广告,登多少广告,不登广告的就找碴子整你,有关系的,是自己的广告客户,出了问题也不报。
读者看多了这样的虚假新闻,能不能媒体和记者产生看法吗?
3、伦理底线失守
在职业选择日益丰富的今天,许多记者耐不住寂寞,守不得清贫,不愿恪守行业的道德准则及严格自身的职业素养,耍大牌,收红包,搞有偿新闻,中饱私囊,道德失范行为使其离“无冕之王”的光环会越来越远。
一些记者为了讨得衣食丰裕一些,甚至走向献媚金钱、邀宠权力,不顾天地正义接受收买。如新华社4名记者在山西繁峙矿难中收受贿赂;河南汝州发生矿难时记者排队领取“封口费”,480人领走20万元等。拿人家的手短,接下来进行掩盖罪恶和歪曲事实的行为,则更为可恶可憎。这些记者甘愿为虎作伥,同流合污,可悲地沦为金钱和权力的工具!
近年来,一些新闻从业人员利用手中的舆论工具敲诈勒索、诈骗财物事件还频频发生,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关注。据报道,2006年5月,新闻出版总署发出通报,对《中国食品质量报》社原四川记者站副站长汪启明、《中华工商时报》社原浙江记者站站长孟怀虎、《经济日报农村版》原浙江记者站副站长卜军、《中国工业报》社原河南记者站常务副站长陈金良,以新闻报道为名,向基层单位和群众敲诈或诈骗财物的违法违规活动予以揭露。
这些害群之马虽是少数,却大大影响了记者行业在公众心目中的整体形象,严重削弱了记者在群众中的可信度。
马克思曾经说过:“报刊按其使命来说,是公众的捍卫者,是针对当权者的孜孜不倦的揭露者,无处不在的眼睛。”立场就是节操,你站在公众的立场,从公众的利益出发,你就是一位合格的记者,你站在当权者的立场,对当权者的非法行为视而不见,你就是堕落的记者。
但愿我们更多的记者从麻木中醒来,重新找回“无冕之王”的尊严,但愿我们记者队伍更纯洁,更廉洁,赢得广大群众的尊重和热爱。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