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与大道
——由赵亭人绘画说起
李建森

赵亭人的绘画直抵传统文人画的要穴,从题材指向到笔墨构筑,皆能让我在屏吸中领受画里的奇观。在他的画里,我能感受到一种亲近和久违。
系统读赵亭人画,是在红旗出版社《攀登集》九人系列中的《亭人画册》。读来过瘾,使我向往着与赵亭人有一次深谈,但他总在各地办展或访学,未能如愿,便将这样的深谈预存于今后。
我与赵亭人的交往不稠,但却很深入。我在山西师大的文清轩不断地看到他的画:高古清雅,不逐时流,仿佛旧物,如晤古贤。这是一种复杂的读感。有一次,他由临汾赴桂林办展,在西安,我请他吃“老孙家”牛羊肉泡馍,坐陪者有马河声和邢庆仁,大家相见恨晚,相谈甚欢。有一年春节,我与妻子到赵亭人的居处拜年,我们谈画,真是气味相投啊。后来,我女儿生日的时候,他画了一枝花鸟,设色依旧高古,用意遥深,我感谢他以这样的方式所表达的祝贺和祝福。
在我们之间简短而深入的言语中,在赵亭人的绘画自述中,我能感知到他生命烛照的高度、亮度和热度。他一心向画,致力做一个隐者,让精神自由起来,让笔墨安静下来,把一切思考借助笔墨展开到纸上。他注重的是展开的过程,这种展开的过程能让他陶醉。甚至,连他的名字亭人,都暗含着一种古风和古意。
他绘画的风格指向是典型的文人画,取材山水、人物及花鸟,笔墨放达,意趣简远,设色清雅,求神而不苛形,在典型的传统图式中彰显自我。他以自己的观念和笔墨参与到中国新文人画的运动之中,并成为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五四”时期,“中国画已入穷途末路”、“西画理念改造中国画或中西合璧”、“取消文人画”等等均杂为一时之音。“五四”之后改造中国绘画有两种切入:一是从笔墨承传上介入西画理念,给中国绘画以新的表达元素。二是从题域上介入革命现实题旨,使绘画的表达疆域极大拓展。这两种改造都有积极意义,使他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绘画史的重要见证。但是,这些并非中国绘画创新的惟一出路。实践证明,中国绘画纯以传统笔墨、传统题材为表达承载,仍有大道可行。二十世纪末以陈绶祥等为领军的新文人画运动即是明证。赵亭人恰恰是觉醒者,他为中国绘画的真正复兴找寻到了核心立场,并参与到这一运动之中,成为主将之一。文人画形成期在晋隋,发展期在唐宋,鼎盛期在元代,持续期在明清,新生期则在近现代,这种纵深梳理对一个画家、一个画种都是必须的。文人画是中国绘画的大宗和主流,最能体现本土绘画的观念和精神,对中国绘画的影响将继续深远。在赵亭人的笔墨里,我看到了中国绘画相比外域绘画的强势所在。
自王维援诗入画、趣由笔生、法随意转之后,文人绘画所诉求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诗画品格就成为了新的制高点。在赵亭人的画里,我看到了这种力量的不断生发,尽管他的生发还有待新的开掘,但已经显见出艺术史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