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舍及其书法
李建森

年少时,在课本里读老舍的《骆驼祥子》《龙须沟》的片断,长大后看话剧《茶馆》,觉得老舍与北京城是一体的。一个人的文字背景呈现的是一座城的命脉。作为读者和观众,我们对老北京充满着刻骨般的想念。在多重的表达中,老舍是一个全才:小说,长篇、中篇、短篇都写;诗歌,新诗和旧诗都写;剧本,话剧、曲剧、京剧、歌剧和电影剧本都写;曲艺,大鼓、相声、单弦、快板、山东快书等都写。他在不同的作品中对世相的状写是异常深刻的,仿佛自己就是作品中的人物,站在叙事的中心,与其他人物同命运,作家的先知先觉使他饱含忧患和悲悯,关注民生疾苦,笔触达致人性的深度。
新中国建立后,他的一些作品亦对新时代充满感性地讴歌,而新时代在某些段落中却被时势颠倒了黑白和是非,老舍作为受难者之一,以投湖弃世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和创作,这种戛然而止给热爱他的人的打击是致命的,从此对老舍的缅怀充满着悲愤的况味。
老舍的毅然弃世是时代的悲剧,老舍之所以是老舍,他不选择无有尊严地苟活。我们对他除了热爱,还有敬爱。老舍出生于北京西城一个贫苦的旗人之家,其父作为清兵惨死于八国联军之手,幼时丧父,倍尝清苦,性格趋孤独倔犟。他年轻在北京第一中学当国文教师时,收入很低,为了给母亲置冬衣、米面,竟将自己的皮袍卖掉了。他的好友罗常培怪他:“何不早说?我还能拿出这几个钱来。何必自己在三九天受冻?”但老舍却坚定地说:“不,冷风可吹硬我的骨头!希望在我实在支持不下的时候,你再帮助我!”对于老舍的性格,臧克家有“外圆内方”的比喻。他的个性是对外宽容调和,内心却刚正不阿,落不得一丝尘垢,有此,他的投湖已经不全是偶然了。这种性格亦可概括他的书法气格。
老舍早年入私塾,写字素有训练,在北平师范时,又受校长、书法家、教育家方还的赏识和影响,老舍的书法渊源甚深,起点尤高。老舍的书法意象来自魏碑及汉隶,取法源自《石门铭》和《爨宝子》,楷隶相结,波磔灵动,看似端凝清腴,但却棉里裹铁,是硬朗的,属于北方气质,堂正凛然,有一种向外、向上的支撑力,线质凝练厚朴,且清雅可人。
据老舍的儿子舒乙回忆,老舍的业余喜好计有打拳、唱戏、养花、说相声、爱画(画是名词而非动词)、玩骨牌、和孩子交朋友、下小馆、念外文、养猫、旅游等,写字亦在其列。他在用开放的身心感知多彩的外界,所以,在他的作品里,才会有丰杂的世相的深度展开。
我是在京剧音乐的陪伴中,写就这篇短文的。对于老舍的作品,京韵京腔作为背景,是最贴切的映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