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每一朵花开,看每一个女孩
感受世界的方式是偷窥,表达世界的方式是自言自语,创造世界的方式是做梦。 人生从来如此,前一分钟你还想写一篇关于幾米的文章,后一分钟你就后悔了,因为,你想说的话已经在心里说过,你懒得再把它记录下来了。人生从来如此,激情消失得很快。 我的小说《水果》出版时,出版社要挑一幅幾米的画做封面,一个孩子爬上了苹果树,不知道他是想吃苹果,还是想追赶一只猫。听说幾米没有答应这个请求,我便高兴得不行,心想那个天蝎座的台湾男人真不错,虽然跟我不熟悉,彼此还隔着大海,却懂得我在想什么。和他一样,我也不喜欢用他的画做封面,我的文字太芜杂,幾米的世界却太单纯,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就算我像他一样脆弱,就算我也一样害怕城市的冰凉面孔,就算我是那个拎着琴盒永远向右走的瘦男人,我也不喜欢用幾米的画做封面。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因为简单而难以被理解。
最早看到幾米的画,是在一个沙尘暴的日子里。那天,北京黄沙弥漫,太阳是蓝色的,而我们几个人开车去塘沽吃海鲜。一个从台湾回来的美眉把幾米的书给我看,问我是不是喜欢,我随口就说,真不错。我心想,这么说肯定会让她高兴,她还真的就高兴了。她嫁到美国之前,送给我一本幾米的书,可惜的是,她送的不是《向左走,向右走》而是《123木头人》,于是,我和她的故事就少了很多隐喻的意味。生活就是如此,它经常因为太过嘈杂而丧失了自身的隐喻,它从不按照诗的节奏行走,电梯是靠电来运行的,而不是一只公猫在操 纵,月亮从来在规定的时刻升起,既不迟到也不早退,生活和幾米的讲述完全不同。幾米是个谙熟减法的魔术师,他善于把那些芜杂的东西从目光中删除,又或者,他给自己配了一副弱智孩子的眼镜,这样就看不见僵硬的风景。他的世界似乎只有花和月亮,只有永远碰不到的姑娘和阴天的忧伤,只有水里的时钟和天使般的树,在他的笔下,就是魔鬼也充满了诗意和童心。男人看到幾米会偷偷地乐,心说不只是自己才那么脆弱,女人看到幾米会柔肠寸断,恨不能马上找个台湾男人来疼一疼。幾米的流行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难以理解。
日子是用来过的,不是用来懂的,如果想懂点什么,就找一本幾米来看。有一段时间,网上特别流行海子,有的人根本没听说过海子这个自杀的诗人,却会在酒吧里顺嘴说上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有一段时间流行梵高,动不动就看到有人说起向日葵,好像都被太阳割掉了耳朵,探问一下缘由,原来大家都爱上了一个Flash,叫《starring,starring night》。这都没什么奇怪,人们有权利用减法处理一切经典,就像幾米有权利忽略情感之外的一切。在减法中才能找到安慰,这是生活的秘诀。
年轻时很喜欢一句话:听每一朵花开,看每一个女孩。现在想来,那样做未免太辛苦。不过,既然幾米敢于举起大象,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煮熟的鸭子一样带着开水起飞呢?毕竟我们不是鸭子,而女孩也不会全都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