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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华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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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愧对母亲 上一篇 下一篇 | |||
| 发布者：黄少华 | 浏览(2382) 评论 (21) | 发布时间：2007-11-29 09:19:58 最后更新时间：2011-04-08 10:55:20 | |||
| 本作品所属分类：文学 文章类型:独家 | 推送到圈子 | |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 ||
愧对母亲
对于母亲，我决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在我的记忆里，没有看见母亲有一天悠闲过。一家六口人四季的衣服，都是母亲纺线织出来、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全家人穿的鞋子，也是她一针一线纳出来的。母亲整天为一家人的生计辛勤劳作，却仍然有干不完的活，总是忙完一件事接着又忙另一件。在我记忆的无数个冬天里，常常睡到半夜醒来时，母亲还在那昏黄的油灯下纺线、纳鞋底。母亲不仅要做完所有的家务，还要到生产队挣工分，好多分些粮食。
母亲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女儿。看到别人家的女儿孝敬父母的时候，母亲的眼睛便充满了羡慕。尤其在她为家务、特别是针线活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会叹息：唉，要是有个闺女也能给我打个下手啊！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很是酸楚，大约十来岁时，我就学着做饭、纺线、试着缝补穿破了的衣服，这多少给了母亲一点安慰。
也是在我刚记事时，母亲经常说她头晕，我那时不知道四十几岁的母亲已经患上了脑血管病。母亲听人说，用从树上自己栽下来的蝉熬水喝能治这种病，她就找来这种蝉，我也帮母亲去找，找来熬水，可喝了不知道多少碗，母亲头晕的病也没见好转。
我快要二十岁的时候，高中毕业应征入伍。记得送我走的那天下午，我背着背包走出小村，心想这一走就要三年见不到母亲了，于是忍不住回头再望了一眼。这一望，眼泪就哗地流了下来，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噎得我透不过气。母亲养了我近二十年，如今却离开了她。等我再回头、再回头的时候，母亲还在那村头的冷风里站着。
我入伍的时候是初冬。那天天不亮我们就从乡里集结坐上了开往部队的汽车。就在汽车将要开动的时候，我突然看见母亲正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
我第一次探家，母亲又惊又喜。她什么活儿也不做，就坐在我的身边，她看不够她的儿子，害怕自己一离开，儿子又会走掉。父亲后来告诉我：我离开家后，一到刮大风的夜里，窗户就常常被刮得哗哗地响，母亲就常常觉得是我在敲，她就一次次地从睡梦中披衣坐起来，非让父亲开门看看是不是我回来了。父亲就一次次安慰她：睡吧，是风在刮窗户……
入伍十几年，我很少回家。即使回到家里，也很少坐下来陪母亲聊聊天。可是我哪里知道，母亲是多么渴望儿子能陪她聊一会儿啊！
母亲也是奶奶的好儿媳。爷爷去世后，奶奶就在六个儿子家轮流吃饭，到轮我家，母亲总是想法做些好吃的，然后恭恭敬敬地端到奶奶跟前。记得母亲69岁那年春天，不知父亲怎么弄了几条半大不小的鱼，母亲乐得不得了，因为她知道奶奶爱吃鱼，正苦于没处弄呢！母亲就高兴地回家为奶奶做鱼，谁知大门却锁着，不见拿钥匙的父亲回来。眼看天就要晌午了，因为春耕，家里一个大人也没有，她就冒险从一墙之隔的大哥家翻墙回家。谁知翻到我家院子后竟一脚踏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医院拍片诊断为骨折。也就是这一跤，跌下了母亲生命的祸根。
母亲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终于可以下床了。可是好景不长，一次在院子里正走着，又一次突然摔倒，导致第二次骨折。从这一次起，母亲就常年躺在了床上。
母亲第一次摔倒后，我从离家只有一百公里的部队调到了离家四百多公里的济南。路途遥远，部队纪律又严，因此回家的次数更少，对母亲的照顾也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竟忘记问候一下母亲。那时我常想：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就让我报效国家吧！
在母亲患病卧床的两年多时间里，我回家也就三四次，侍候母亲和为母亲治病的事，全是哥哥、嫂子、弟弟、弟媳们干的。我每次回家要归队的时候，母亲总是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拄一根木棍来到大门外，对我说：“我没事儿，你在部队好好干！”然后坐在大门外，目送我渐渐远去。可是，我竟然意识不到母亲对我这一片大爱！
1998年春节前夕，我突然意识到母亲生命的时光已经不多，下决心动员妻子回家，并告诉妻子这次可能是陪母亲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到家后，我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母亲。就在我和母亲目光对视的一刹那，我看见母亲的眼里流出了泪水。母亲消瘦的面容、花白且凌乱的头发、微弱的声音，就这样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直到现在仍时时刺痛着我的心。在家的几天，母亲每顿只能吃很少的一点稀饭，神志也已经不是很清了，可是我仍然没有放下部队的一切全力以赴为母亲治病。只有这一次我离家归队的时候，母亲没有送我到大门口——她连翻一翻身子的力气也没有了……
在奶奶去世一年后的1998年12月14日上午下班时，突然接到堂叔的电话：母亲病危！两小时后，便被告知母亲已经咽气，享年73岁。等我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我熟悉的院子在寒风中是那样的凄凉。睡着母亲的那张床被抬到了堂屋正中央。灯光下，我扑到母亲床边，抚摸着母亲冰凉的脸，抓住她冰凉的手，却掉不下一滴泪来——我不相信我的母亲就这样走了！
连续三个晚上，我们兄弟四个都睡在母亲身边的地上。第四天，大门外为母亲扎起了灵棚。晚上，我们就睡在了灵棚里，在寒风中为母亲点上了长明灯。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当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为母亲送行的那天上午，我才强烈地意识到母亲真的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能疼爱我，我再也不能和母亲说上一句话了！辛劳一生的母亲啊，你就这样让儿子留下终生的遗憾离去了！您给了我身，养了我心，给了我光明，您却没有得到儿子的回报。那天上午，在母亲的灵前，我几次哭昏过去……我好后悔，我当时就是什么前途也不要，就是出再大的力，受再大的累，我也该去给母亲治病啊！这极大的不孝，将永远地背在我的身上，永远地压在我的心头了。
送母亲到墓地时，我的双腿已经挪不动脚步，是本家舅舅和一个表弟架着我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到了墓地。在母亲的墓地，我又一次哭昏过去……
再有一个星期，母亲就离开整整九年时间了。九年中，我每一次到母亲坟前，点上香，燃着纸，就和母亲说上几句话，说着说着，泪就止不住地流……
母亲这辈子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却没有享过一天的福，她操劳好了儿孙的事，自己却如秋风中的一片叶子，悄悄地离去了。
我多想亲手喂母亲一口水，多想再听母亲喊一声我的乳名……
我至亲至爱的母亲啊，请您原谅不孝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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