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舟也（外三首）

　

王，伫立于砾原

任朔风挟尘沙与北方大湖的咸味劲拂

王，黑发垂过眼际

漠视不尽的雪线

　

高草地上有风也有海

连绵雪山间，风掀起雪的巨浪

牧人和羔犊困厄，而

王，载着火、载着粮

雪地里，飘来飘去

　

王者舟也

　

　

他只是一种声音（二）

　

是谁的声音从灵魂的底部沉重地流溢

　

那是父亲们的大合唱

吟唱着生命膂力的高原

声音实厚 却倏地消失

没能看清他们的面容

　

　

穿过地狱是天堂

　

血斗折角的岩羊狂奔不回头

它逃出了王者的领地

因为失败者无处落脚

注定一生将在奔跑中

　

诗歌是一种大比喻

仿佛地狱中要歌颂阳光

我的清晨告别了暗夜

忘却太阳的形象亿万年

　

跨过云和梦是一片青草地

 

 

感召（二）

    ——佯歌舞以掩泣兮，哀草民之多艰

　

1

空自繁华的城市内部堆积了一群

形容枯槁的大妈和饱食终日的看客

龟裂的大街上蹒跚着世纪的弃儿

阴霾空中飘零的经卷次第消失无光华

　

2

这个时代曾抛弃了我，却让我进入了远古清冽的风

摊开手，放飞了内心的风筝、它漫无目的，任由飘摇

我看到了远古的先民，他们遥指喜马拉雅山外

　

3

这是怎样的聚义啊，我们相识，彼此打问高大连绵雪山后的秘密

我们的王，黎黑的面庞，座于众人之肩，走下雪山，开始传承

我们的王，黑色的冠，白色的袍，雪山脚下，一座庙宇，开始传承

灵性和恐怖的先祖在温润的岩洞里吃水果、饮岩泉、养育子嗣

赭面黑发自兹在雪山脚下开始繁衍，依傍着黑牛和白羊，生生不息

　

4

今天他们匍匐于故乡的土地上，等身的长头磕及圣城逻些

纯雪的部族辗转于流云的高地，放眼无垠的疆土和牧场

几千年来土地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急促，却没能止住攀越颠峰的血性

今天古老的舞步变得扭曲，寒风衰飒，合声变徴。掩泣兮，哀草民之多艰

可我们仍躬行不息，内心高扬，昂首阔步 ，心灯闪耀，引领我们前行

　

5

“寻找内心的快乐”一位精神矍铄的七十三岁的高僧如是开示

我慕地如梦初醒，其实一直潜藏在光明的边缘，却毋视了它的存在

它是深海奇异的宝贝，在昏暗的水底等待我们去触摸

那是嫉恨、唾骂和冲动，路过菩提树，被悉达多警觉

两只欲望的鹿虔诚地跪向法轮，谛听了您的谆谆教诲

 

 

繁星闪烁

 

黑夜　 给我黑夜　 我在等待黑夜

安静　 我要安静　 我要你们安静

　

兑换我白昼的光辉给黑夜的一份亲情

我就像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一样安静

　

白昼总在狂笑我的黑夜

音乐的脉动断了　 有余音萦绕

思想的画面空了　 有遐想弥补

　

黑夜的呼吸渐渐逼近　 近而听到有嘶咬软骨的声音

白昼的羽翼纷飞散去　 伴以消失的隐秘紊乱的记忆

　

此刻不能清醒　 黑夜在捕捉白昼的残兵

此刻无法清醒　 黑夜沉入山谷开始漫溢

　

繁星闪烁万劫不息

沉醉于黑夜的清晰

　

2007-12-9子夜于措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