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不是伊朗的囊中之物
萨达姆政权被消灭后,伊朗在伊拉克的影响陡增。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伊朗对伊拉克的什叶派究竟有多大影响,伊朗在萨达姆后的伊拉克谋求什么。伊朗经营伊拉克非今日始,美国为何现在才想起要摧毁伊朗在伊拉克的“网络”。这些问题都需细细分析。
宗教是两伊的纽带。伊斯兰教什叶派是伊朗的国教,伊拉克60%的居民信奉什叶派。被什叶派教徒奉为圣人的十二位伊玛目的陵墓有一半在伊拉克境内,其中最重要的是什叶派创始人阿里及其孙侯赛因分别在纳杰夫和卡尔巴拉,第八伊玛目列扎葬于伊朗东部的马什哈德。这些城市均已被奉为圣地。一千多年来,两国成千上万的什叶派教徒为朝圣川流不息地奔波于这些圣城之间。按照什叶派的传统,每一个信徒都视一位大阿亚图拉为自己的宗教领袖,而全世界的什叶派宗教领袖都来自伊朗的库姆神学院。例如,伊拉克什叶派的精神领袖锡斯坦尼就是伊朗人,而伊拉克“迈赫迪军”首领萨德尔的已故祖父穆萨·萨德尔在伊朗又有许多信徒。宗教使得两伊居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联系千丝万缕。
这种割不断的宗教血缘一旦被政治化,就会对两国的政局乃至地缘政治产生影响。1963年,霍梅尼被伊朗国王巴列维驱逐出境后就定居在伊拉克的圣城纳杰夫达15年之久,纳杰夫一度成为反巴列维政权的基地。两伊战争期间,一批遭萨达姆迫害的伊拉克什叶派政治领袖流亡伊朗,在伊朗成立了伊拉克伊斯兰革命委员会和达瓦党,伊拉克库尔德爱国联盟的领导人塔列巴尼也流亡伊朗。这些人在美军占领伊拉克后举行的民主选举中掌控了伊拉克的总统、总理和议会多数的职位,与伊朗走得很近,他们访问伊朗如同回娘家一样。伊朗正是通过他们对伊拉克新政权施加影响的。与此相比,美国最近声称拘捕的伊朗特工,所谓提供金钱和武器等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尽管如此,伊拉克什叶派并不等同于伊朗的什叶派。伊拉克什叶派不认同伊朗的波斯文化,绝不放弃自己的阿拉伯属性。生活在伊朗境内的阿拉伯人是被歧视和迫害的。八年两伊战争期间,与伊朗拼死作战的伊拉克士兵中有许多就是什叶派信徒。美军占领伊拉克后,除了哈基姆领导的伊拉克伊斯兰革命委员会和达瓦党,多数伊拉克什叶派教徒对伊朗现政权的亲近感颇微。因为,他们的精神领袖锡斯塔尼不赞成伊朗政教合一的政权模式,反对宗教人士参政。伊拉克什叶派总理和部长们在仪表上也与伊朗领导人有别,一律剃须、穿西服、打领带。萨德尔领导的“迈赫迪军”反美,但对伊朗也有几分敌意。库尔德人在伊朗境内是占人口7%的少数民族,伊朗的中央政府对他们时而利用,时而镇压。因此,伊拉克库尔德人对伊朗也是心知肚明的。
除此以外,伊拉克现政权虽然是民选的,但毕竟是还处在美军的卵翼下,必须仰人鼻息。在美国和伊朗之间,马莱基政府自然会选择前者。
由此可见,萨达姆倒台确实为伊朗提供了不少机会,但也并非是伊朗的囊中之物。美国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在伊拉克的境遇尚且如此,伊朗大概也不会有取而代之的奢望了。
就伊朗而言,15万美军驻扎在卧榻之侧,当然寝食不安。但是,如果美军立即从伊拉克撤军,伊拉克不是内战就是分而治之。伊朗与沙特、土耳其、叙利亚都将卷入其中。这种前景对伊朗更可怕。从逻辑推理,在目前形势下,挑动伊拉克国内的教派冲突似乎并不符合伊朗的利益。但是,伊朗会利用萨达姆灭亡后的有利时机,在伊拉克什叶派中组建一支类似黎巴嫩真主党的准军事力量,以增加对伊拉克未来局势的发言权。这是2003年美军占领伊拉克后,伊朗就着手做的事,美国应该是知道的。布什政府现在来炒作抓捕伊朗特工等事件,一是要对伊朗施压,迫伊朗就范;二是要为其向伊拉克增兵2万制造借口。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