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开始了，冬天还没有结束
马步升
大约有三四个月光景了，没有写过一篇正份的作品，心里倒是不急，手却有些急了：三天不练手生嘛。所以，心不急手急，道理是通的。于是，这几天，试着打了几行字，不算好，也不算坏，看来，手艺还没有荒废彻底。至少比白云大小姐麻利一些，据黑土先生说，她七天才蹦出六个字。但，人家却仍然写出了名噪天下的《月子》。我一分钟蹦出六个字还不算困难，可是，就是写不出人家那样的名作。人比人活不成，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既然手艺没有荒废，心不急，手也不急了。这不，刚鼓出一把劲，又一泄无余了。
也罢，按老家风俗，年还没有过罢嘛。大约有十几年了，我家都是这样过年的：既不给别人拜年，也拒绝别人给我拜年，关起门来，懒觉睡够了，打牌玩。今年也不例外。今年采取这样的方式过年，理由更充足了：冰天雪地的，出门天气又冷，路上又不安全。当然，也和很好的朋友聚过几场。
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层薄雪，刚黑了的山头，又有些白了。不过，我喜欢下雪，天天下雪，我都没意见，只是，别造成雪灾。什么东西欠缺了，不好，什么东西太多了，也不好。生活在一个冬天缺雪的地方，每个冬天的每一天，都忘不了把头伸出窗外看天气，天不下雪，干活便没情趣，就少干活，或不干活。今年完全是一个干冬，眼看春节到了，老天爷才想起下雪了，这一下，便是十几天。南方造成了雪灾，而兰州，雪下得刚好。昨天接到两本书，一本是《2007年中国散文年选》，一本是《新世纪中国优秀散文选》，里面都选有我的作品，都是中国社科院李晓虹博士编选的，都是花城出版的。编选的水平很高——不是因为编选了我的作品。还有王剑冰先生编选的《2007年全国美文100篇》，这是我从书店买的，选了我三篇作品，编选的也不错——也不是因为编选了我的作品。还有几个新选本，编选者也很有眼光——那里面没有我的作品。
今天下午，接到出版社电话，告知拙著长篇小说《青白盐》首印全部发完，我很高兴。为出版社高兴，也为我高兴。在网上查过几个书店，看见我的书名列销售排行榜靠前位置，也挺高兴的。记得我对自己作品设计的市场底线，就是：不能让出版社亏本。《青白盐》版权页是08年1月1日，早上市三天。这中间，经历了一个春节，一个大范围的雪灾，过年和抗灾是最重要的，没想到，我的书还有人愿意在百忙中投以青眼。真的很感谢的，真的很感谢所有热心的朋友，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心温暖。编辑又说，首印的稿费已经结算出来了，很快就能拿到手。我也很高兴。再版与否，还得等一段时间。我希望再版。也许，真有清高的写手愿意自己的作品印得越少越好，读的人越少越好。我是一个俗人，我不这样想。如果，作品真的印的很少，真的无人问津，我绝不会说这是曲高和寡，我会羞红了脸，但，坦然地说：是我把书没写好。
出了不少的书，却很少主动送书给人。不是我吝啬，我这人从来缺少自信，怕人家不愿意看你的东西，你赖兮兮地送人家，这不是为难人嘛。这一次，有许多朋友问我索书，我是打算给一些见过的没见过的一直关心我的老朋友送书的，也答应过几个同事，但却无书可送了。春节前后，冰天雪地，不方便去发行公司打折买书，天晴了，路开了，发行公司却清仓了。再要送人书，就得自己到书店买了。但，我不会到书店买自己的书的，万一被熟人碰见，那算什么事呢。
已经开工的这部长篇不知道能否写得下去，写得顺不顺，写出来有没有人愿意出版，出版了读者能否认可，心中一点底儿都没有。还是那句话：我这人从来缺少自信。什么时候能够像别人那样自信满满地写一本书，自信满满地送人呢，大概在很长时间，也许一辈子，自信对于我，都会和当下的季节一样：春天开始了，冬天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