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青白盐》之命运观及精神寻根

　

孙伟

（陇东学院中文系 甘肃 庆阳 745000）

　

       一部《青白盐》，一部家族兴衰史，一部精神寻根史。拨开红尘之色与空，拂去百年历史之烟云，人生的虚妄无常、商场之尔虞我诈以及人心之险恶至极尽现眼前。在充满传奇色彩的百年兴衰中，一种朴素的因果宿命观左右了人物及家族命运，跌宕起伏，令人惊心动魄，然而，这只是表象，更重要的是在百年家族兴衰与百年中国兴衰平行发展中，作者带领我们集体寻根，找寻家族、民族之根，这是实质。

　　　 本文就作品人物关系及主要情节叙事时空交叉关系的分析，得出作品中的命运观及精神寻根、精神之无根的结论。

　   现将人物分为三类：官、商、匪。官以铁徒手集团为主，包括乌兰、泡泡、麻壮鹰等；商以马正天集团为主，包括马正天家族、海树理家族、牛不从家族以及年如我家族；匪以西北哥老会集团为主，包括乏驴、黑娃、袁征三。这三大集团相互交织，人物关系的空前复杂。为了直观起见，我们将以图示的方式表示，并做必要的解释。

　图示如下：

　　　

　　　　　　　　　　　　

现将主要情节分析如下：

①马正天正月十五府衙闹事。

②蛋蛋娃作猫猫藏，见年干部与叶儿，得糖。

③马正天府衙前对峙，智“赢”铁徒手。

④蛋蛋娃见马登月夫妻对骂，引出马登月与叶儿之丑闻。

⑤蛋蛋娃做梦。

⑥蛋蛋娃与哈娃力胜杏娃，马登月勇挫海豁豁。

⑦铁徒手遇知己，泡泡去留成心病。

⑧海树理卖主求荣，乏驴举众当街辱。

⑨海豁豁杀猪迁祖坟，猪跑马登月显本事。

⑩泡泡病重，铁徒手夫妻私语见真情。

⑾马正天威风耍尽把家还，引出六两身世及情事。

⑿牛不从年府磋商将心变，府衙色迷甘做走狗。

⒀马正天少年才智重振家业，铁徒手毒设美人计一箭双雕。

⒁牛不从坐观虎斗，马正天误入“圈套”。

⒂蛋蛋娃、哈娃起杀念、叶儿干妈咬断年干部血舌头。

⒃马正天泡泡婚礼显气派，鸿门宴入狱，泡泡耗银十万把他救。

⒄马正天心灰意冷，陇东盐业落入洋人手，马氏辉煌从此终。

     按照全书叙述结构和情节发展可以将这些主要情节分为两类：

     一、以哈娃、蛋蛋娃为中心的现实时空下发生的事件：②④⑤⑥⒂。

     二、以马正天、铁徒手为中心的历史时空下发生的事件：①③⑦⑧⑨⑩⑾⑿⒀⒁⒃⒄。

从整个作品来看，与三大集团相互交织在人物关系中相对应的是主要事件在现实时空与历史时空间来回穿插、交织。

     进而，从交叉的人物逐渐推动情节交叉、发展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发现：马氏家族命运似乎处在一个动态的轨迹上，而且一些人物的突然介入与家族命运的衰落似乎存在着介于偶然和必然之间的联系。

我们将从三个方面展开论述：

     1.从百年历史这个总体来看，马氏家族始终站在命运的、智力的、人气的制高点上，尤其是命运的制高点上。从马正天把马氏家族由弱带向强再向鼎盛的过程，每一步无不受到幸运的眷顾，即便是衰落，也总是有限的，并在一位英明领导人的带领下将失败缩小到最小化。正因为这样，才保证了马氏家族在与对手、与命运的博弈中始终站在有利地势乃至制高点上。

     2.马氏家族的百年命运制高点，可以分为显性命运制高点和隐性命运制高点，而这两方面的动态运动在蛋蛋娃这一点上继续并且无限地向显性命运制高点上运动，隐性命运制高点运动将不再外展、循环。

具体运动轨迹可以表示为下图的形状：

　　　　　　　　　　

     A点代表蛋蛋娃考上大学；B点代表马氏家业的初始状态；C点代表马正天入狱，马氏家业的衰落状态；D点代表马登月败尽家业的低谷状态；E点代表马正天带领下的马氏家业的颠峰状态；F点代表与D点对应的一个虚点。

     BEC处在马氏家族显性命运制高运动轨迹上，代表马氏家业在马正天领导下逐渐强大的过程。

     CDA处在马氏家族隐性命运制高运动轨迹上。CD段代表马氏家业彻底败落阶段，包括泡泡掌家和马登月掌家两个阶段，这两个阶段的运动速度是不同的：泡泡掌家阶段相对较慢，马登月掌家阶段迅速加快，疾速衰败。CA段代表马氏家族命运处在一个向上运动的阶段，向显性命运制高轨迹的临界点运动。这一阶段马氏家财耗尽，也同时是马氏家族从最低点向显性命运运动制高点积蓄能量的过程，用虚线表示。

     CEA是一条马氏家族复兴积蓄能量的潜在过程，用虚线表示，并且这两条运动轨迹（马正天人生悲观论回流运动轨迹和马登月人生悲观论回流运动轨迹）在F点交汇，也即蛋蛋娃认识到了祖辈遭遇挫败后的人生态度。从轨迹最终的形态来看，CEF与CDA形成一个闭合的“能量场”。

     确切的讲，CEA是马正天出狱后人生悲观论的回流轨迹。同时CDA也应当有一条虚线表示马登月人生悲观论的回流轨迹，与CDA重合，而且，二者方向也是一致的。

　  A点以后处在显性命运制高运动轨迹上，并且用虚线表示，具体来讲，蛋蛋娃体味到了马正天出狱后对振兴家业的无望和马登月报国无门后对振兴国家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时，在他自己二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中，感受到了人性的丑陋、人与人之间的压轧，他突然看清了人生真相及家族、民族在精神上的无根。所以说这一过程是蛋蛋娃处在命运制高运动轨迹上，同时感到精神无根的过程。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马正天、蛋蛋娃等马氏人物的精明、为人正义、积善积德、得饶人处且饶人保证了马氏家族始终处在命运制高点上，这些优点是所谓朴素因果报应观成立的前提和最重要的冰山一角，也同时是命运制高理论不至于陷入到宿命论和神秘主义的根本前提。

      3.在马氏家族百年兴衰史上，有两类人在马氏衰亡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为了论证清楚，我们特别引进了其他学科的两个概念来做比喻性的论述。即：“生态圈”、“场”。

      在马氏家业这个良性生态圈中，两类人扮演了重要角色。一类是海树理、牛不从；一类是泡泡等。

      我们有必要引出这样一段回忆：几百万年以前，恐龙是地球上最强大的动物，它们生活的很好，也许可以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可是有一天，一颗非常小的行星无意间落入大气层，引起全球气候异常，落到地表制造了恐龙一代的集体灭绝。

       同样，在马氏家业这个生态圈良性运作的时候，上述两类人中，泡泡似乎扮演了与小行星同样的角色。但是，1899年的马氏家族处在亡国灭种、国际上帝国主义扩张、世界大战在即的当口，国家几乎国将不国，小小马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与一女子何干？况且，她在马家家业将倾之际，在挽救家业上，功不可没。

       我们在在来看海树理和牛不从，如果把当时的中国和世界看做一个电磁场，那么，他们二人就是导线和电源，最终，导致马氏家业这块磁针发生了偏转。

       总的来说，海、牛二人恶作剧性质的背叛造成可马氏家族的衰落，一个家族的衰落却与整个中华民族当时的状况不谋而合。是一个民族的衰落预见了一个家族的衰亡，还是一家族的衰亡见证了一个民族的衰落？这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结果绝不是他二人想破脑袋就能够办的到的。那么，这是历史的安排还是命运的巧合？抑或是天命的玩笑？

       这且不谈，我们来看与马氏家族始终站在命运制高点相反的是马氏背叛者们飞来横祸：或灭门之灾或后代中非傻即呆者居多。牛不从全家葬身火海，海树理暴死街头就是典型。

　

       总之，隐藏在复杂情节背后的是一双巨大的因果宿命之手，朴素而隐约可见，推动着人物、家族命运跌宕起伏。作品回顾家族兴衰史，并与宏大历史平行发展，（这一点虽然作者做了“淡化”的技术处理，但我们还是能感觉到）这两者由“寻找”这个命题来连接。所以，家族历史的寻找实质上是民族之根的找寻，是一种凝聚在家族、民族之根的信仰的找寻，是一种有力的、向上的、爱的、喂养灵魂的信仰的找寻。但是，找寻的结果是无尽的遗憾——民族的无根。

　　　我们突然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小孩，在野地上看见一株诱人的小花，他兴冲冲地跑到跟前想移到家里的花盆里养起来，可是当他拔出来时，却遗憾地、伤心地发现那花根早已被小虫咬掉了……

　　 同样蛋蛋娃领着我们在马氏家族百年兴衰中想找到点信仰或是能喂养人灵魂的东西，可是，让我们所有人万分遗憾：与其说马氏家业败在某些背叛者身上，还不如说是败在丑陋的国民性上、败在险恶的人心上。已过百年，蛋蛋娃在自己的生活中依然能看到、感觉到人性的复杂和人心的大面积死亡，并且在面积继续扩大中强烈的感受到人性的压抑和人之为人的深深不幸。这一切的一切，皆因我们的精神资源毒素太多，导致了民族精神上的无根。作者在书的最后一句说：这里是我的祖先扎根的地方也是我深深扎根的地方。“人道根将断，岂料根已无”。

　

　　 总之，精神之寻根是这部小说最成功的地方，其他方面也是亮点层出。显然，作者运用了现代叙事理论，渗入了接受美学的隐含读者、召唤结构等因子，同时，魔幻现实主义、寻根文学等文学潮流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成分的加入使作品大放异彩，另外，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使他在塑造典型人物形象上显的游刃有余。

　

　     最后，值得再强调的是这部小说关于民族之根的找寻和民族精神现状的思考，可以说是当代知识分子探求信仰的题中之义，这也将为叩开信仰之门增添力量。至于，怎么样叩开和叩开什么样的信仰之门，这恐怕是21世纪中国臻待解决的最大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