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白玉米面

                           　　戴 严

　　上个世纪80年代，我在中国驻津巴布韦大使馆工作，发现那里的普通百姓以白玉米面为主食。不吃黄玉米面，把黄玉米用作饲料。 有一次，使馆进行局部修缮，临时雇用了几位当地工人。中午，他们在使馆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用餐，我好奇地看到他们将白玉米面倒入圆形筒内，然后拿开水浇，用类似橄面杖的木棒搅动，靠开水的热度将玉米面烫熟，成干面状。然后，就餐者围坐在一起，伸出右手从筒中抓一把烫熟的白玉米面，放在手心里揉，等粘在一起后，醮着肉汤一口口地食用，津津有味。当地人管它叫“沙渣”。还有一次，我和一位同事应邀到津巴布韦东部马尼卡兰省农村，参加群众集会。会场设在山头上，与会者还有几位西方捐助国白人志愿者。 在讲话和歌舞之后，大家席地而坐，共进午餐。我和他们一样，从锅里抓了一把烫熟的白玉米面在手上捏，团粘后便就着牛肉，蘸着菜汤吃起来，喝着黑人朋友递过来的搪瓷杯里的凉水。与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人们在荒山野领上就餐，首次品尝地道的“沙渣”。这次在异国他乡“深入群众”，令人难忘。 1985年下半年，我陪同国内来的一个考察团访问北部小镇芒特达尔文。那天中午，当地官员在镇边一家小餐馆内设宴招待。席间，给每人上了一道“沙渣”。 不同的是，厨师把玉米面烫好后，做成类似中国的糯米糕式样，呈长方形，摆放在盘中。大家正饿得肚子轱轳轳直叫，望着盘中的白玉米面制品，食欲大增，立刻拿起刀叉，一扫而尽，赞不绝口，主人非常高兴。

　　1991年，当我到津巴布韦北部邻国中国驻赞比亚大使馆工作时，发现赞比亚人同样以白玉米面为主食，称为“西马”。1992年8月，赞比亚外交部在一家五星级宾馆以自助餐的形式招待我国一个重要代表团，有几位团员非常细心地品尝“西马”。1994年，一个周末的晚上，应一位赞比亚陆军准将邀请，我们前去他家作客。女主人应几位年轻人的要求，特地当众做“西马”请我们吃。这位准将说，玉米面味美，营养丰富，是赞比亚人的主食，我们就是吃这种东西长大的。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很爱吃，政府的任务就是使人民能有足够的白玉米面。这最后一句话，长期定格在我的脑子里。在赞比亚市场上，白玉米面分为精玉米面和粗玉米面两种，前者价格贵一些，后者较为便宜。有的用于早餐，有的专用于正餐。白玉米面看起来洁白、细腻、有光泽，吃起来芳香、甘美、爽口。当地人爱吃，我也爱吃。我妻子在使馆的家中经常备些白玉米面，按中国人的习惯熬玉米面粥，蒸窝窝头，做丝糕，调剂使馆生活的饮食结构。据报载，赞比亚人历史上以耐旱的木薯为主食。后来，伴随着殖民主义者入侵，白玉米传入赞比亚并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迅速普及，在从南方省利文斯敦到铜带省奇里拉邦布韦赞比亚铁路两侧20公里的范围内，出现大批专门种植白玉米的商业农场，白玉米面遂成了赞比亚人民须臾离不开的食品。熟话说“民以食为天”。人们要得到生存和发展，首先就要解决粮食问题。由于白玉米面在津巴布韦、赞比亚人民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因此玉米生产的丰欠，价格的升降，出口或进口，无不牵动当地人民的切身利益和各级有关官员的心，不同程度地影响社会、经济和政治生活，两国政府对此均十分重视。津巴布韦土地肥沃，雨量充沛，全国拥有4000多个大大小小的水库。当时全国有4000多家白人农场，供应全国80%以上的粮食。广大黑人农民也在种植玉米。所以，平年玉米自给有余，丰年可以出口甚至大量出口，灾年能依靠库存过关。

　　津巴布韦1980年独立，1980、1981、1982连续三年风调雨顺，玉米丰收，新政权得到巩固。但是1983、1984连续两年干旱，玉米欠产。1985年初，有关部门向国际社会发出呼吁，要求提供粮食援助。没想到，这个雨季的雨水越下越大，粮食丰收在望，有关部门对库存粮食进行仔细核实，发现存粮可维持到新粮上市，于是撤销了粮援呼吁。赞比亚同样土地肥沃，雨量充沛，但缺乏基础水利灌溉系统，玉米生产严重受制于气候变化，靠天吃饭。进入90年代以后，1990、1991年属正常年景，1993年雨量特别充沛，但1992、1994、1995年均遭受旱灾，1992年逢百年不遇大旱，遍及整个南部非洲地区。1994年2月雨季突然提前中止，1994年年底，新的雨季又姗姗来迟，导致连续两年旱灾。1995年需要救济粮8.8万吨玉米，被迫向国际社会发出呼吁，要求提供援助。为此，我国在1992年援助了3000吨玉米。每年玉米的产量不仅直接影响年度农业增长率，甚至牵制国内生产总值增长。赞比亚每年需要消费玉米约1000多万袋，每袋90公斤。1991年玉米生产1220万袋，属平年，这一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0%；1992年玉米生产下降到529万袋，国内生产总值为-3.4%；1993年玉米产量高达1780万袋，国内生产总值增长8.2%；1994年玉米只收820万袋，导致农业增长率为-19.8%，国内生产总值降为-6.6%。以是观之，玉米的收成，影响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增长。此后，赞比亚政府将发展国民经济置于工作的首位，特别重视农业和玉米生产。采取了加大投入，放开价格，扩大生产、培训、科研、信贷、市场、畜牧和防疫、农业和灌溉等投资，改善和发展农村基础设施，加强粮食战略储备，还设专款用于旱灾支出，购买化肥，保障粮食安全，度过旱灾和促进来年生产等一系列措施，并任命经营管理经验丰富的官员担任农业部长。赞比亚自然条件优越，90年代全国的可耕地仅开发6%，潜力巨大，发展空间广阔。非洲，全球经济相对落后的大陆，要发展，首先就要从解决粮食问题着手，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