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9日,涉嫌贪污689万元公款的原门头沟区三电办公室副主任张宝经在北京市一中院出庭受审。51岁的张宝经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蓝格子短裤,几乎每次被问话,都要停顿一会儿才能回答。曾经挥金如土的他最早是个普通工人,从1975年便在门头沟区供电局工作,当了15年检修工。
在上世纪90年代初,政府为了解决电力紧张问题,实行了集资用电的临时政策。随后,门头沟供电局成立了“计划用电、节约用电、安全用电”办公室,简称“三电办”,张宝经被区政府任命为副主任。根据门头沟区几位领导的证言,我们得知三电办的正式人员只有张宝经一个人,其他工作人员都是借调的,领导也都是挂职。所以,张宝经虽然只有副主任的头衔却可以独揽大权。
按照规定:用电单位获取用电指标需要购买用电权,而购买用电权的钱应该由市三电办收取。但在张宝经的操控中,门头沟区三电办却违规操作购进用电指标,并以高出购进价两倍的价钱售给用电单位,这就为其贪污689万元公款打开了便捷之门。
除了贪污,张宝经还有个最大的癖好——赌博。他贪污的巨款大部分因赌博输掉。他与一群“哥们儿”在中国澳门香港以及北京各大赌场赌博,一掷千金。为了赌得过瘾,还到菲律宾、越南、新加坡、缅甸等多个国家赌。但无论是国内国外,张宝经每次去赌都是血本无归,人称“张输光”。
用电权购进689万公款“差价”
在法庭上,张宝经承认他把本属于国家解决电力紧张问题的用电权当成商品来经营。
1993年国家拟定调高用电权的价格,每千瓦要从2000元涨到4000元。张宝经知道涨价消息后,觉得机会来了。他以门头沟区经委的名义一次性从市三电办购买了3000千瓦用电权,但没有用区三电办的名义。他说:“以区经委的名义购买更方便一些,因为经委下面有企业,这样购买用电权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指标买回来后,我并没有交给区经委,就是由我掌握着,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我操作的。”
有了指标,张宝经开始在门头沟区三电办出售用电权,并直接收取用电单位购买用电权的钱款,可是按照规定门头沟区三电办无权收取这部分钱。张宝经说:“按规定不能收,但当时对这块业务的管理比较混乱,不太严格。我当区三电办副主任后,便开始收这部分费用。”
除了张宝经从市三电办购买的3000千瓦用电权外,他手里还掌握着一些无偿用电权。市三电办每年要给各区县增加一部分用电指标,因为门头沟区经济比较落后,可以适当减免购买用电权的费用,这样,张宝经又以贫困山区的名义争取了一部分指标。这些原本无偿的指标也被张宝经以用电权的名义卖了出去。门头沟区永定镇冯村经济合作社,本来是符合市三办减免用电权费用的,但张宝经却以每千瓦1000元的“优惠”价收取了160万,事后张宝经还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
用电权到手以后,除了冯村经济合作社,其他地区的用电指标都被张宝经以每千瓦4000元的价格卖出,他把所得的600余万元钱都截留了。检方指控,1996年12月至1998年1月间,张宝经利用职务之便,采取“收款不入账”的手段,先后7次分别截留门头沟教育局、中国工商银行北京门头沟支行、北京新港水泥制造有限公司等七家单位购买用电权公款共计人民币689万余元。这些钱被张宝经非法占有,并以门头沟区经委的名义放在龙泉宾馆的账户上,然后据为己有。检方认为,张宝经利用受国家机关委托管理国有资产的职务便利,非法侵吞国有财物,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对于检察机关所指控其挥霍公款的事实,张宝经在法庭上供认不讳,对公诉人宣读的证人证言也均表示:“没有异议。”张宝经耷着头,用平静的口气说:“那些钱都放在了龙泉宾馆的账上,用钱时就从龙泉宾馆提取。”
“三不管”造就张宝经贪污巨款
张宝经的律师提出,三电办的机制不健全,缺乏监督,是其贪污的温床。名义上门头沟区三电办分别受门头沟区“三电领导小组”、区供电局、市“三电领导小组”和市供电局四个部门领导,但实际负责的只有张宝经一个人。一个人大权独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才会出现侵吞近700万元公款后长达9年无人知晓的局面。直到去年龙泉宾馆董事长刘利华案发,他的案子才被牵扯出来。
在张宝经看来,他贪污巨款长达9年未被发现的原因很简单。他说:“市三电办只考核门头沟区总体用电指标,我在给用户核定电力电量时只要不超过区里的总体用电指标,不去向市里再要用电指标,市三电办就不管了。区三电领导小组只是从宏观方面领导,不管具体业务,具体业务是由区三电办公室负责,在我担任副主任期间,区三电办的具体业务实际上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别人都是从别的单位临时借调的,只有我一个人属于供电局,工资也是由供电局发。再说别人对三电的业务根本没我熟,而供电局对三电办的业务又不过问,我在三电办工作的时候,从来没人查过财务账,我能贪污这么多钱,主要是制度上存在漏洞。”
虽然缺乏监管,但689万巨款被“蒸发”,就没人察觉吗?张宝经说:“没有。正常情况下,各单位购买用电权的钱应该上交市三电办,其他人都认为我把这些钱交给了市三电办,谁也没想到我实际上把钱直接截留做生意了。我当时掌握着几本区三电办的发票,我给用户开完发票后就把底联销毁了,别人根本不知道我收了多少钱。至于用电单位,他们交了支票我告诉他们不要填写收款人,免得填错了收不到款,之后我再填上自己公司的名称,这样我就直接留用了这些钱。但是,我每次都给用电单位开发票,也给了用电指标,所以他们不会发现钱被我个人拿走了。这样一来就没人发现。”
张宝经还说,与单位领导闹矛盾是他犯罪的一个原因。他说,“我从1975年参加工作,一直是兢兢业业,1996年供电局换了新领导,我们之间的矛盾很深,结果造成我没能入党,我觉得很悲观,工作没劲,一直有些赌气,结果做了不该做的事。”
贪污后浩浩荡荡赌博去
在法庭上,当被问到689万余元贪污赃款的去向,张宝经陷入了尴尬的回忆:和别人合伙开两家公司赔了100多万;1997年用公款先开了面积达1000平方米的园梦春酒楼,到1999年因赌博输钱后就把酒楼抵出去,还有经营的其他饭店,一共赔了200多万元。当法官问:“开了几家饭店”?张宝经声音小小的说:“3家”。
做煤炭经营生意,赔钱了,但已经记不清赔多少;开家具城,连本带利赔了100多万。张宝经用于做生意的钱一共赔了400多万,可以说是“屡战屡败”。
还剩下200多万去哪了呢?张宝经不好意思提赌博输钱的事,只说了他那些“正事”,便再不吱声。审判长又问他:“其余的钱呢,赌过吗?”张宝经才嗫嚅道:“赌博输了200多万。”
张宝经辩解说:“你们说我把这些钱挥霍了也好,浪费了也罢,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钱,从没有揣几十万的时候,其实平时我兜里也见不着几个钱,穷得跟什么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那些钱弄没了。”
据了解,自从张宝经当了三电办副主任以后,他的身边经常有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吃他的,喝他的,还拿他的,因此花了不少钱。他和这些“哥们儿”混到一起去,除了吃饭、喝酒,更重要的是他们一帮人浩浩荡荡去赌博。张宝经曾经是北京多个地下赌场的常客。
1998年,他和一帮赌友专门去香港著名的“东方公主”号游轮赌博,想过一过“赌神”瘾,结果输了60多万。2000年时他又三次和赌友去澳门的葡京赌场赌博,输了80多万。2001年又去越南赌了几次,也输了60多万。
但是张宝经不甘心,国内不过瘾了,他就带一班人马到国外赌。菲律宾、越南、新加坡、缅甸等多个国家都是他们赌博的场所。但无论是国内国外,张宝经每次去参赌都是血本无归。“张输光”的绰号也就从那时起开始流传。
刑法专家分析认为,目前官员落马,很多都是因为和社会痞子,闲散人等混在一起,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从而导致坠落的。
当张宝经东窗事发后,他的家属变卖了房产上交了21万元。张宝经在法庭上坚持说本来是想把这些钱给还上的,如今7年过去了,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没有还上。公诉人王春波说:“到现在,只有21万元,还是事发后上交的。其余的都已被张宝经挥霍殆尽,无法追回。”
刘利华落马张宝经事发
2005年7月,张宝经离开三电办9年后,龙泉宾馆董事长刘利华“出事”,张宝经才被牵扯出来。
2005年7月21日,反贪局侦查员在调查刘利华涉嫌贪污一案时,因张宝经曾把赃款放在刘利华任董事长的龙泉宾馆账上,才发现其有犯罪嫌疑。7月23日,反贪局对张宝经以涉嫌挪用公款罪立案侦查。三天后,张宝经在返回家中时,被反贪部门拘留。
2006年7月22日,记者来到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与门头沟交界处的龙泉宾馆,只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气派,丝毫看不出它与两宗贪污案件相关的迹象。
据了解,北京龙泉宾馆,成立于1987年,总投资额为1569万美元,门头沟区的全民所有制企业*ST京西公司持有其68.5%股权,龙泉宾馆也是北京市政府大型会议定点场所的10家中标宾馆之一。
刘利华,这个名字,曾经与龙泉宾馆息息相关,他原兼任北京龙泉宾馆董事长和*ST京西公司董事长。检方指控,2002年1月,刘利华利用担任北京全兴设计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挪用该公司100万元为自己注册的北京文华伟业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使用。
同年7月,刘利华又利用担任北京龙泉宾馆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职务便利,将公司的900万公款转进了文华伟业的注册资本金内。
2002年12月至2004年12月,刘利华虚列工程项目后,用假发票平账,连续多次侵吞龙泉公司共1480万元公款。之后,刘利华将这笔钱投进他自己开设的万晖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收购了龙泉公司外方股东德尧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份。此外,刘利华还先后以虚假记账的方式,骗取全兴公司近84万公款用于支付他个人和儿子的医疗费,及购买、装修商品房。
据张宝经说,他是在工作当中与刘利华结识,并因工作关系成为“朋友”。借着“朋友”关系,张宝经把截留的钱都存在了龙泉宾馆的账户上,并随意取拿。
文/ 柳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