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的小说里曾经写“长头发的难打理”,想来近日中国政府的外交高层里私下里嘀咕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美国政坛3个最热闹的女人。
昨天(4月9日),就在旧金山站奥运圣火传递活动开始前的几个小时,美国众议院以413对1票通过了一项决议,“呼吁中国结束在西藏的‘镇压’行动,并释放‘非暴力’示威藏人。”该项决议是由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发起、提出的。(有意思的是唯一投上反对票的是刚刚退出总统竞选的众议员罗恩--保罗。)
前天(4月8日),法新社报道,美国国务卿赖斯对美国拨款委员会宣称,美国国务院想在西藏设立领事馆,因为现在美国外交官不能自由进入西藏。
大前天(4月7日),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本周一呼吁现任总统布什抵制北京奥运开幕式。
三天。最近的三天。有着悠久的男权文化传统的中国早就准备好了一句俗语:三个女人一台戏。中国政府眼下的对策是——只派了一个中国美女——外交部发言人姜瑜女士——出面迎战。
忘了是哪个作家说过,某一天世界进入新母系社会,国际政治就是女人打架,
表面上还真是这么回事哎。
眼下,美国政坛的男人似乎都是“亲华”的:“美国总统
布什对抵制北京奥运呼声很恼火”; 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作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刚刚高调访问北京,还跟胡温热烈会谈;希拉里的老公、前美国总统克林明确表示反对抵制北京奥运会,去年克林顿还曾劝告斯皮尔伯格不要抵制奥运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与中国政府沟通,表达美国方面的意见。
男人亲华,女人反华,好像在说,两家的婆娘们在外面打架老公们躲在屋内喝酒。这样的国际政治似乎出自莎士比亚的笔下,似乎还能听到这家老公在劝那家老公:别理他们,喝,喝,女人嘛,我也没办法,你们中国人不是说过吗,头发长见识短……云云。
今天(4月10日)的《华尔街日报》响亮报道,人民币升值周四迎来了重要的里程碑——美元兑人民币十几年来首次跌破7元大关。
保尔森终究没有白跑一趟。《华尔街日报》称,保尔森此次访华,不再威胁中国要采取制裁措施,而是开始尝试进行面对面的对话,以鼓励北京放松对汇率的管治。该报还写到了,中国的经济学家认为人民币升值是对付国内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的一剂良药,因为通过升值能够降低原油等那些维持经济增长所需的重要进口商品的成本。《华尔街日报》还写到了升值对中国出口的影响,但没有提及中国庞大的外汇储备的缩水问题。
据外电测算,过去一个月间,美元相对国际主要货币就跌去了2.6%。如果假定中国外储内90%是美元,过去一个月即蒸发357亿美元,相当于中国2月份贸易顺差的4倍。《货币战争》作者宋鸿兵说,这相当于中国每月被击沉了4艘航空母舰。
还有媒体热议的金融控股权问题哦。
好戏的后台,如此不堪。
当然,好戏还在继续上演——请读者明心,中美之间,能源战略将是一个更大的话题。
我写下这些,还要声明,简宁决非民粹主义者,决非愤青,决非反美人士——在一个盛行标签的时代,这样的声明甚至是重要的——去年,博客作者吴阼来曾经说诗人简宁是一个叛徒,我耿耿于怀。我会批判自己,但从没有背叛过我的情感、认知和立场。并非因为自恋我写下这段话。
我也几乎认为,中美合作是中国走向强大和复兴的必由之路。
而且,在倍受欺凌的中国近代历史中,美国人民一直是中国人民真诚的朋友——不说抗日战争了,美国从来没有在中国建立过殖民地;在五四运动中,只有美国的外交官家属支持过中国学生的反帝斗争。华盛顿、林肯是中国人的偶像,马克吐温、海明威、艾略特是我们的老师。
我也一直以为,毛泽东实际上是亲美的。他最好的外国朋友是斯诺。晚年他学习英语一辈子没有准备去学俄语。他打破冷战格局,邀请尼克松访华,深刻地改变和影响了世界格局和世界历史。(我认为张宏良先生极大地误读了毛泽东,他过于重视了毛的斗争哲学,而忽视了作为战略家的毛泽东一辈子都是一个最高明的妥协大师)。
但是美国也在变。自20世纪下半页开始,美国再也没有产生能够深刻影响人类思想的文化英雄——除了财经领域的比尔盖茨和巴菲特。有人问,美国是不是进入了新罗马时代。
扯远了,回到正题。当代中美合作中,中国方面是不是存在这样一个问题:让步太多而学习太少?
比如2008年的围绕着奥运问题的博奕,“代表”民意的女人和国会(不是隐喻)反华,而代表利益和战略的男人和政府“亲华”——多么灵巧、高超的阴阳脸。相比之下,我们体制的僵化和笨拙——永远是同一副面孔同一个声音——远远处于下风。
为什么说“围绕着奥运问题的博奕”?从地缘政治说,台独和藏独,一个从东南方向,一个从西北方向,像两把匕首抵在了中国的两肋,中国呢,双手小心翼翼地高捧着“奥运”的圣杯动弹不得。
我还要说,是中国人民又一次护卫了中国政府:台湾人民的选票和海内外各族人民对奥运的呵护,一个个危机终于消融。
但是还是应该承认,中国的人民和政府之间缺乏一个有形、有效的机制和平台来共同“御敌”,且不说两者之间的对话和交流了——这两者之间的良性互动才能避免战略战术的误区。
当年的慈禧太后在大厦将倾的最后时刻召见和启用义和团,终于酿成民族的耻辱和灾难。
(顺便提及,在本次的股灾中,我一直劝说周围遭受重大损失的朋友就地卧倒不要割肉——我并非受雇于政府,而是从大势说真心地“相信中国人民”。问题的另一方面,政府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直漠视政策的不公和人民的损失而无所作为,人民如何问责?难道他们真的愚蠢到认为他们的执政基础不是作为“基数”的人民,而是所谓的海内外机构?)
毛泽东说:相信人民相信党。这话是对人民说的,也是对党说的。
附:本文论及的主题,连美国人也看到了,转贴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的一篇文章
当心愤怒的中国
把藏独问题和奥运和达尔福尔问题混在一起,相当于向一头受伤的年轻公牛挥舞红旗。民族主义往往是由挫败而不是由成功激起的。再加上高通胀、出口停滞以及与美国的贸易紧张,会造成完美的民族主义风暴。
中国领导人面临困难的平衡动作。
由于其合法性如今建立在国家成就之上,而不是共产主义理想之上,因此它必须表现出民心所向。然而,国内的稳定与良好的海外关系要求控制民族情绪。在毛泽东时期蓬勃发展、在邓小平时期被抛弃的偏执的外国邪恶图谋论仍然接近浮出水面。
外国人如此热衷于训戒中国,热衷于鼓舞可能破坏奥运盛会的小规模抵制,几乎全中国都被激怒了。西方批评者一边占领伊拉克,一边在达尔福尔问题上怪罪中国,真正惹怒了中国人。北京乐于让这样的民族愤恨在互联网博客与聊天室发泄。北京渲染外国的威胁——很像美国政府用基地组织威胁为由入侵伊拉克。但一个较为冷静的政府应静静地增强防御,而不是火上浇油。
如果奥运被破坏,势必要求找出顶级的替罪羊。如果再加上与美国的贸易紧张(随着美国经济进入衰退,贸易紧张可能加剧),情况就更糟了。如果中国人感到全球化的好处已经见顶,领导人会不会抛弃持续三十年的邓小平接触主义?
这些情况不一定会发生。但民族自尊与被挫败的野心乃强大的力量。值得回顾的是,外国的经济压力、爱国热情、军力上升曾让一度自由化的日本变成20世纪30年代扩张主义、军国主义和超民族主义的日本。
(作者 Philip Bowring)
译文为摘译,英文原文:http://www.iht.com/articles/2008/04/08/opinion/edbowring.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