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童戏
这套“童戏”源于1999年我编的一个报纸副刊专栏。为了填版面,搜肠刮肚地把儿时的玩法统统抖搂出来,挣扎了三十来期,后因改版无疾而终。在这过程中,脑海中不断闪过另一些片段,总算强忍着没画出来。
挨着海坦山长大的孩子一般比较强悍,否则很难混。偏偏我天生胆小,个头也不经看,因此常常当债主——总有高你一头的家伙向你“借”钱。看着一分两分的小人书阅览费轻易易主,感怒而不感言—— 因为稍有微词脸颊即尝“五条面”大餐,不太划算。 空着裤兜烫着半边脸下山时,照例要做已做了N遍的白日梦,想着我就是《偷拳》里的杨露禅,把他扁得抱我腿求饶,他、还有他,一个也不放过,当然最后还是会饶了他们的,我是大侠嘛。天色渐暗,小巷的空气里晕开了炊烟的气息,回到家在老妈的责骂声中埋头扒饭,还在想饶他们时用什么词,不小心乐出声来。
不是强者不意味着不想做强者,当时的我还是非常热中于跟人谈论一些“英雄”行为的:某兄被石子 “将儿弹”打穿腮帮也不掉泪;某兄用自行车链制的火药枪把人喷了个满脸花,被他爸用“扁担刀”结结 实实敲了两个钟头等等等等。而我还是那么衰,打不过别人眼泪总是不争气地往下掉,绝望地被伙伴们看 不起,有“事”(打群架)时,从不呼我“同去”。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同类,因为我们班里大多是安澜亭小饭店老板和板车客的子弟,我是少数几个干部子女之一。
有一次是个例外,估计是对方人马太强大了,人手严重不足,伙伴们破例叫上了我。对方已经下了战书,时间是下午放学后四点,地点定在海坦山“空坦”里——就是现在的赵尔春纪念像处。那天果然秋风萧瑟、飞沙迷眼。我记得在我们经常捉“毛刺剌”(一种黄绿色的恶心虫子)比胆大的烂梧桐树杈上,还挂着一条剥了皮的野狗,气氛不可救药地肃杀。 前面的“主将”已经开始对话了,内容大约是检讨这次“过结”的由来,这照例是个程序,最后十有 八九是会动手的。我缩在人群后头,听不清前面的状况,一手捏着石子,一手攥着“将儿弹”,绝望而兴 奋地等待。突然前头一声喊,人群搅成了一窝,钢筋和日光灯管挥舞,“将儿弹”子弹雨点般泼来。有人 声嘶力竭叫“扎牢!扎牢!”又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逃哦”,人群像拧紧了的皮筋骤然松开来。我在 最后,得以第一个转身脱离“战场”,拔腿狂奔。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一口气跑 回了山下的家,我当时大概已经意识到,做一个别人眼中的“英雄”,此生是无缘喽。
这应该是记忆最深的“童戏”,它比下面这些温馨的画面更能影响我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