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长一点儿,分三次发。劫持监狱的过程,报纸上已经说了,这里不再重复。
“杰里科大劫狱”是这么回事儿(上)
“杰里科大劫狱”如何如何,以色列的目的如何如何,是前几天报纸上的标题。的确,这事情很能抓读者的眼睛,是地地道道的上等新闻材料。
可惜,这件事的背景报纸上讲得太少,好像隔着皮鞋挠痒痒。为了协助主流媒体做好这个新闻,我再多罗嗦几句:
为什么“大劫狱”发生在杰里科
先说杰里科。杰里科是考古界公认的世界上第一座城市,人类定居的痕迹已经有1万年的历史,保守一点儿的说只有9800年。那里至今保留着一座9米高的石块城堡的残迹,年代被定为公元前7000年。
杰里科的砖砌城墙也是世界最早的,出现在6000年前。砖是土灰色的,现在已经疏松了,不断有碎块自己跌落。而中国最早的烧制泥砖出现在西周晚期,距今不超过2500年。
看了这段文字,可能会有人说:那叫泥砖,没有被烧过,两河流域和西亚各地都有这样的泥砖建筑残迹。说这话的人都是懂历史的。可我也不是瞎说,因为我家里就有拳头大的一块杰里科城墙的城砖。我要是不捡起来,游人就把它踩碎了,可惜了古物。
杰里科的传说太多了。最有名的传说出现在《圣经·约书亚记》上面,说的是渡过了约旦河的以色列人在摩西的接班人约书亚的统领下,按照上帝的吩咐,连续6天,每天抬着安放“摩西十戒”的“约柜”围着城门紧闭的杰里科城堡转一圈,除了走在前面的7个祭司可以吹羊角号,别人不许出声音。第7天,以色列人一口气转了7圈,然后齐声呼叫,城墙就震塌了。然后以色列人杀进城里,除了掩护过以色列侦探的妓女喇合及其娘家人以外,城里人都被杀光了。
后来的考古发现证明:《约书亚记》的说法靠不住。因为在3400年以前以色列人回归迦南的时候,杰里科已经是一片废墟,什么原因不知道。比较有说服力的分析是:约书亚编造了这个故事,用来吓唬迦南地的其他城堡。
杰里科又是世界上最低的城市,低于海平面250多米,常年气候温暖,植被葱郁。这都得益于那里的一口出水量很大的甘泉。奇怪的是,好好的一股泉水,偏要编造出另一个大传说,也写在《圣经》上:泉水原来水质恶劣,喝了要死人,也不能灌庄稼。上帝吩咐以色列人把一瓶盐倒进去,水就变甜了,一直甜到现在。
泉眼我去看过,出水量很大。看泉的阿拉伯基督徒老人对我重复了这个传说,但没有说是以色列人把盐倒进去的,说的是上帝直接让泉水变甜的。
不管怎么说,这股泉水养育了杰里科。杰里科周边的庄稼地也是用这股泉水灌溉的。可惜,灌溉系统年久失修,灌溉面积逐年缩小。2000年9月“阿克萨起义”爆发前几天,一个中国公司中了联合国的标,开始为杰里科泉水修建泵站和30公里长的输水系统。适逢动乱,困难很多,但中国人还是想法设法为巴勒斯坦人民重建了杰里科输水系统。由于报价太低,只有190万美元,说不定赔了很多钱。这件事,马王爷比我知道得多。
杰里科人口很少,城里大概只有两万人,加上郊区也不过5万人。这里很久不打仗了。1967年6月7日下午以色列军队开到这里的时候,约旦军队不战而逃,因为耶路撒冷都丢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可守的。过了几天,以色列政府把耶路撒冷老城犹太区的将近6000名阿拉伯居民都用大轿车运到这里安置。这些人原先都是约旦政府“敌方不动产管理委员会”的承租户,1948年约旦军队把犹太人都赶出耶路撒冷老城之后,把犹太人的房子租给了他们。以色列付给这些人的拆迁费是500-3000美元不等。这些人就在这里住下了,没听说过有闹事儿的。
一直以来,杰里科都是巴勒斯坦最平和的城市。不管怎么起义,这里都不是热闹的地方。正因为如此,它是以色列第一批交给巴解组织管理的巴勒斯坦城市。1994年5月12至13日,300名巴勒斯坦警察分三批雄赳赳开进杰里科,宣布了杰里科的解放。
解放了的杰里科马上成为以巴和平共处的模范城市。巴解组织刚接收的那几年,以巴双方的警察在城市外围开着吉普联合巡逻,有说有笑亲密无间。这是我亲眼见过的。即便在“阿克萨起义”期间,以色列的赌徒还到杰里科的赌场里聚赌,因为在以色列被抓住要进监狱。这件事情上了以色列报纸,以色列人说:挺好,这是两个民族和解的希望。
这一次巴勒斯坦大选,法塔赫在16个选区只赢了3个,杰里科就是一个,而且是赢得了这个城市的全部分配席位。无论是哈马斯还是吉哈德,在杰里科都没有立足之地,法塔赫属下的阿克萨烈士旅更不敢在这里自找麻烦。
正因为如此,杰里科的监狱也是巴勒斯坦最安全的监狱,重要的犯人都关在这里,关在别的地方不保险。
所以,大劫狱就发生在这里。
人阵和人阵的三任总书记
这次大劫狱,主要劫的是人阵的总书记。所以要借这个机会说说“人阵”(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和它的总书记们。
在巴解组织中,“人阵”是最有特色的。这个组织自称信奉马克思列宁主义,奋斗纲领是实现“科学社会主义”,行动特点是恐怖主义,坚决反对伊斯兰宗教势力对巴勒斯坦独立运动的介入,它的创始人乔治·哈巴什甚至是基督徒出身。在约旦的时候,“人阵”竟然在清真寺里架起大喇叭,宣传革命思想和革命语录,大骂不敢和以色列人打仗的埃及总统纳赛尔是“叛徒”,宣称约旦是巴勒斯坦的一部分,要先解放约旦河东岸,然后再解放约旦河西岸。为了领导这个解放运动,乔治·哈巴什还在一个约旦城市建立了“人民社会主义共和政府”。
上了点儿岁数的人谁都知道1970年9月巴勒斯坦人接连劫持和炸毁欧洲民航客机和杀害人质的事情,那都是“人阵”干的。这样干的结果就是约旦政府约旦军队和约旦人民同仇敌忾大开杀戒,把两万多巴勒斯坦游击队不分派别一个不剩都赶到了黎巴嫩,几次围剿留下了4000具尸体。这就是所谓的“黑九月”。后来,名为“黑九月”的组织出面“报仇”,但没敢向约旦人报,而是在慕尼黑奥运会上杀了9个以色列运动员,以色列又把“黑九月”的凶手挨个追杀。前些天没有得到奥斯卡奖状的电影《慕尼黑》说的就是这件事。
中国的外交文献里有这样的记载:周恩来总理曾多次、彻夜、当面和严厉批评一些巴解成员的劫持飞机绑架暗杀等“冒险恐怖行动”,还以中国革命遭受的挫折为例苦口婆心劝说他们不要太左倾。但他们就是不听。
1993年阿拉法特和拉宾签署了“奥斯陆协议”。乔治·哈巴什领导的“人阵”坚决反对,不仅不跟着阿拉法特回到巴勒斯坦,反而和哈马斯等10个极端组织在大马士革成立了一个“巴勒斯坦力量联盟”,发誓要颠覆阿拉法特的和平进程。几年过后,“人阵” 在外面无所事事,立场开始变软。1999年9月,副总书记阿布-阿里·穆斯塔法宣布接受奥斯陆协议,获准返回巴勒斯坦,受到阿拉法特的欢迎。2000年5月,重病在身的乔治·哈巴什宣布辞职,穆斯塔法接任总书记。三个月后,“阿克萨起义”爆发,穆斯塔法重操旧业,在以色列境内接连引爆了十来枚汽车炸弹,比哈马斯闹得还凶。
2001年8月27日上午,以色列内阁通过了定点清除穆斯塔法的决定,当天中午一架直升机发射的一枚小导弹就钻进了穆斯塔法的办公室,窗框完好无损,只是碎了几块玻璃,穆斯塔法的脑袋却被炸烂了。这次行动被称为史上最精确的定点清除,一些中国网友还说要是中国的导弹也有这样的本事清除陈水扁就好了。
穆斯塔法死了,萨阿达特立即填补空缺,成了“人阵”的第三代领导人。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给穆斯塔法报仇。报仇的目标定为以色列旅游部长雷哈瓦姆·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