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4岁时,学校停课。闲来无事,干脆操起钓鱼杆,几乎每日都泡在松花江畔向大江讨鱼,享受那无穷的钓趣。
金秋时节,半夜里便和钓鱼友小明出发了。20余里路程凭步丈量,直奔下江“水泥窑”。刚不出家门便觉得惊奇,此时的午夜如同白昼,一切景物清晰可见,抬头望去,呵!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猛然想起今天是仲秋节。顶着月亮走上东江桥,宽大的水面上又漂浮着一轮圆圆的明月;几片淡淡的云簇拥着她,在水中微微波动,晶莹明亮,给她又增加几分魅力。静静的夜里,只有我和小明、月亮和东流的江水,神奇而美妙,真是天上有个月亮,水中有个月亮,而水中的月亮更美丽迷人。
到了钓点,借着月亮光亮,把鱼钩迅速地抛入江中。稍过片刻,铃声骤响,起钩时更是令人惊讶。以前经常钓到的鱼多是嘎鱼、鲇鱼,偶尔也有几条鲤鱼,可今天钓上来的鱼却是白花花、劈劈拍拍翻腾着的“鲒花”鱼,这种鱼是松花江极难见到的名贵“三花”之一。接着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一条接一条鲒花鱼被拽上来,待到东方泛白时,我已钓满了两书包。这是我钓鱼史上前所未有的事,钓得有多、又快、又珍贵。我心里暗暗猜想,这也许是仲秋佳节给我带来的好运,或是月亮姑娘给我们的赏赐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载而归的路上倒不觉得两书包鱼的沉重,也不觉得困乏,快步如飞直奔家中。因为早早回家好向妈妈报功,妈妈见了会有多么高兴啊。60年三年自然灾害给我们八口之家的生活带来很多困难。爸爸每月70余元的收入是我们家唯一的经济来源,妈妈想方设法,恨不得一分钱掰几瓣来调剂日常生活。灾害过去,但生活也没有太多好转。在我幼小心灵中总想为妈妈做点事,减轻他的负担,今天我为家人钓到这么多的鱼,心里真有说不出惬意。果然,同我想象一样,妈妈见到了从来未吃过的鱼,高兴得眉开眼笑,逢人便夸:小三真行。留够家里吃的,妈妈把剩余的鱼儿分送给左邻右舍,我赞成妈妈的做法,至今我家还延续着这种传统。收拾停当,方感困意袭来,很快便进入梦乡。
阵阵鱼香味把我从睡梦中熏醒,我是功臣,妈妈给我盛了满满的一碗,细细品尝确是与众不同。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加上妈妈恰到好处的煎焖,真不愧为松花江的名贵鱼。
时隔43年,那夜的情景仍历历在目,难以忘却。此后再没有享受那美妙的夜晚,再也没见过那么明的月,也没有吃过那么香的松花江的鲒花鱼。后来我上山下乡又参军,回哈尔滨后再也没有到老地方去钓鱼。母亲离开我们21年了,钓友小明也辞世多年,当年的美妙之夜、美味鱼香只能成为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