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个 人 (中)
这拨人······
整个的八十年代如同“五·四运动”前后,是上世纪中国历史中最重要的一段日子。这个时候的《中国青年报》又是此时中国思想景观中一道亮丽的风景。思想解放的洪流与滞涩陈腐的块垒;泰斗们重新发热的紧迫与新锐们舍我其谁的激情;那时时尚的话语是“解冻”、“昭雪”与“拯救”,时尚的读物是“批判现实主义”与“存在主义”,时尚的歌曲是《光荣属于八十的新一辈》;此时的青年才俊们是以一个整体----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沥沥拉拉的“个人”----登上了“舞台”!
当邓小平开启这段历史的那一瞬间,王文澜刚刚从部队转业来到《中国日报》;邓维刚从山西来到北京上大学;刚拍了《上访者》的李小斌还是个勤奋的摄影发烧友;正在经贸大学就读的鲍昆继续着他的摄影爱好;贺延光放弃了可能的仕途,来到《北京青年报》开始他的专业摄影生涯。总之,一切刚刚开始。
贺延光在“四·五”事件中是带着照相机的,而且拍了四个胶卷。不过在他被捕以后的特殊经历中,这些影象未能保存下来。是在1982年,我对贺延光的摄影作品留下印象的,当时我在《中国青年报》编辑“星期天”副刊,贺延光的一幅表现建筑工地的照片被“星期刊”选用,那是一个很昂扬的画面,很劲朗的情绪。当时同样富于激情的我一定是对这张照片表示了一些大而无当的鼓励,以至延光后来总打趣地跟我说:“杨浪那时根本不懂照片,居然跟我说,那张片子上要是添一块云就好了。”
我当时会这样说的。那是一个放言无忌的时候,更是一个放言无忌的环境。八十年代初期的《中国青年报》是当年新闻界一面无可争议的旗帜,在思想解放的大的时代背景之下,在胡耀帮同志的直接领导下,《中国青年报》引领了八十年代报纸改革的潮流。这叫生逢其时,恭逢其盛,延光正是在这个时刻的1983年调入《中国青年报》的。
整个的八十年代如同“五·四运动”前后,是上世纪中国历史中最重要的一段日子。这个时候的《中国青年报》又是此时中国思想景观中一道亮丽的风景。思想解放的洪流与滞涩陈腐的块垒;泰斗们重新发热的紧迫与新锐们舍我其谁的激情;那时时尚的话语是“解冻”、“昭雪”与“拯救”,时尚的读物是“批判现实主义”与“存在主义”,时尚的歌曲是《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此时的青年才俊们是以一个整体----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沥沥拉拉的“个人”----登上了“舞台”!
今天看当年的《中国青年报》,她在几个重要的方面为中国的报业历史留下了印记。首先是广开言路,批评监督,思想解放的被称为“中青报亚文化”的氛围。无论是1980年首开报纸批评,刊登了青年陈爱武批评商业部长“吃客饭”;青年人生观大讨论;《污染要清楚,生活要美化》的言论厘清“清污运动”中的左的思潮;还是报社内部整个的思想风气,都是那样一种理想主义加浪漫激情气质下的热情澎湃、勤思敏行、公开平等、议论风生,这氛围至今令人感怀。关于中青报的传统,现任总编辑陈小川曾经总结过三句话,即:“新闻业务的自由讨论,统一明确的价值取向(推动社会和青年进步)和理想主义的职业追求。”
与理想主义激情背景下的自由讨论,是以思想观念的激烈碰撞来实现的。1981年,中国青年报曾发表了批评李谷一《乡恋》歌唱方法的稿子,尽管这稿子体现了当时权威的意愿,在报社内部还是引发了极大的争论。还在此时,报社群众工作部还刊发了一篇“群众来信”,就当时在广播学院上学的一位著名青年诗人的个人婚恋问题提出指责。当年,以“道德法庭”为名,控诉各类“陈世美”也曾是一时之尚。还有一位如今蜚声史学界的学者的情变问题,也曾成为为该报群工部外调的事情。以主流媒体,在法律之外干预个人生活的作法,在编辑部也引起很大争议,特别是一批年轻人,在内部多次公开提出对这类报道的强烈不满,最终影响了对此类问题的报道立场。
八十年代《中国青年报》集聚的一批人才团队,对此后中国报业的发展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这个团队是有一批老同志引领的,由一批经过文革中中基层锻炼而拔擢的青年才俊组成的,他们中这里有后来成为中青报总编辑、此前在北京医学院人事处工作的陈小川;有后来《人民日报》副总编,此时来自某工厂的米博华;有以《交锋》一书震动90年代思想界的前语文教师马立诚;后来以组织《冰点》专刊而闻名的李大同这时还是内蒙记者;后来中青最著名的“行动记者”叶研这时刚毕业分配到报社。前后来到这家报社的还有前街道清洁工、理发员,也有前大队书记、车间主任、乡团委书记,当然还有“四·五”事件的“英雄”贺延光。
延光说:“在中青报的20多年对我来说最大的变化是,让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新闻工作者。我不再认为记者是喉舌,我不能去鹦鹉学舌,我也不认为自己是谁的工具。道理很简单,工具是不需要思想的,但是媒体恰恰是人们最需要去展示思想的地方。” (注)
正是在《中国青年报》这个新老传承、薪火相递,青年人才相互砥砺、相互影响的事业平台上,贺延光成为一个现代新闻理想和摄影理念的实践者。
作为八十年代乃至此后《中国青年报》新闻摄影工作的主要组织者,贺延光竭力呼吁强化新闻摄影在报纸中的地位,一时,中青报摄影图片刊发体量之大,摄影版面之多,质量之精彩为各报瞩目。他还直承老一辈摄影家衣钵,对新闻摄影中的虚假现象进行无情痛斥和批驳。在摄影活动的组织上,贺延光积极推动《中国青年报》主导的连续几届“青年新闻摄影十佳”评选,为青年摄影群体阵容的兴盛和现代新闻摄影理念的形成推波助澜。
当然,这一切,始终以他持续勤奋的新闻摄影实践为依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