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一种得轻轻拿起,再轻轻放下的东西。夜沉人静,戴上耳机,独自聆听那仿佛来自天堂的妙曼的琴声、歌声,犹如于淡蓝的湖水里畅游,在浩瀚的夜空中飞翔。看窗外万点灯火,心境却如夏日的睡莲一般平和,不思红尘半缕。
喜欢音乐,实在是太平常、极普通,没有什么可以示人的。但我时常在想两个问题。一是人在什么心境下会听音乐?二是音乐能给人带来些什么?
我不是音乐家,也不是美学家,我无法从理论的高度来抽象出一些规律性的答案,我只能从自身平时的体味谈一点感受。一九八○年盛夏,我高考落榜,心绪极端恶劣,连续几天食无味、寝不安。我每天随家人一道下田割稻、插秧,在烈日和暴风雨中折磨自己的肉体,以麻木精神。其实父母对我考取考不取大学真的很不在意,他们不认为我当农民有什么不好,到哪还不是吃碗饭。只是我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一天夜晚,我仍然是睡不着觉,但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已不那么悲伤了,我就开很小的音量听我家一台老式收音机,我一直把江苏电台的节目听完,最后的结束曲是《春江花月夜》,那丝丝缕缕的古琴声似一双温情的纤手轻轻地抚摸着我受伤的心灵,夜色空蒙,春江潮平,海生明月,万籁俱寂,在这样的境界中,人变得如母亲怀中的婴儿,消却了尘世中的各色烦恼而恬然入睡。我在似睡非睡中仿佛一遍又一遍地聆听了这首动人的仙乐…其实停播已经很长时间了。
此后,我有过很多次在夜间聆听音乐的经验,从收音机到录音机到CD,我发现音乐与大喜大悲至哀至乐都是没有缘份的,在那样的心境下无法与音乐沟通。人只有在尘埃落定,无欲无求的心绪下,才能静下心来进入音乐构筑的精神世界。在音乐中,我们的疲惫、忧愁、愤懑或得意、亢奋、激动都已沉睡,留下的是人与自然最完美的契合,是人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温情也最为天使的部分。
音乐是美好的,但能常有欣赏音乐的心境则更为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