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来,一直在城里过春节,渐渐地,儿时过年的感觉已淡化了。大年三十,我问孩子:“你渴望过年吗?”孩子说:“说渴望是不是太隆重了?但过年有压岁钱,还可以不做作业,可以尽情地看电视、玩电脑,这还是不错的。”听着孩子的话,我突然非常渴望小时候过年的感觉了。
那时候家里很穷,这也是大部分象我这个年龄的农村孩子的共同家境,我家有五个孩子,所以日子更拮据一点。但当时我并没觉得不快乐,大概是不当家不知愁吧。一到冬天,我们就觉得很兴奋,因为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当夜色降临,看着父亲、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剥花生、纳鞋底,我们孩子的心里就充满了温暖。腊月一到,过年的氛围就更加浓郁了。家家户户开始蒸糯米、磨豆腐、熬糖稀、做炒米糖,稍微家里条件好一点的,开始杀年猪,也有几家合伙杀一头年猪的,家里再穷,也会上集称一些猪肉腌上,称之谓“腊肉”,以备过年之用,我家就属于最后一种情况。腊月二十六,是年内最后一次逢集,早早地,母亲就上集了,到中午回来时,篮子里就会装着送到集上鞋匠那里上底的全家人的新鞋子,每个孩子一双最便易的新袜子,还有鞭炮、挂钱、红纸等过年的用物。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是我们最快活的时候,因为母亲要炸各种年菜了,有肉圆子、藕圆子、豆腐果子。母亲一般先炸藕圆子和豆腐果子,因为一嗅到油香,我们几个小一点的孩子就象小狗一样偎在母亲的身边,东西一出锅,我们的手就拈着吃了。所以,母亲先炸素圆子以便把我们的肚子喂饱。我们一边吃,一边出去玩,一会儿又跑到厨房,看到肉圆子还没有炸,就会失望地嘀咕,母亲这时就笑笑,搓几个肉圆子放进油锅里…
日盼夜想的大年三十终于来临了,我们帮着父亲贴门联、贴挂钱、点香火,搬桌子、摆板凳,到爷爷、奶奶的坟上烧一刀草纸,然后就在鞭炮声中吃年饭了。香香的菜肴、暖暖的米酒、浓浓的气氛,我们便沉醉在给我们以无限的渴望和欢乐的大年中。吃过年饭,母亲洗涮完毕,就开始给我们穿上新衣、新鞋、新袜子,最激动的是每人给五角压岁钱,都是崭新的,这应该是我们一年中最“富有”的时候了,尽管过完年后,我们还是要如数上缴的。
年,在我们的期望和兴奋中到来,又走了,我们再盼望来年,年复一年,我们在渴望中长大。过年,是贫穷对富裕的渴望,是辛苦对幸福的渴望,是劳累对悠闲的渴望。今天,我们曾经渴望的东西都有了,过年时,我们儿时的热情已渐渐地消逝,不知道过年还渴望些什么,于是,我又禁不住渴望起儿时过年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