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帝朱由检是天启帝朱由校的五弟,在天启帝入继大统时,他只有十一岁。但与朱由校相比,他要早熟得多,对当皇帝的兴趣也大得多。他曾问过他这个贪玩的哥哥,“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天启帝也很大方,“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
皇帝可是金口玉言啊,哥儿俩这个约定在七年之后也就兑现了。本来朱由检认为自己当个信王也就差不多了,十七岁那年娶了王妃,享受了人生第一大乐事—“洞房花烛”,那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年后他将迎来更大的乐事—“金榜题名”。天启七年,朱由校得了急性肾炎,腰疼、发烧、全身浮肿。这在今天可能没什么,但在当时可是绝症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天启帝拉着弟弟的手终于说了一句皇帝该说的话“弟弟将来要做尧舜那样的明君啊!”
朱由检虽然也着实感到了深切的亡兄之痛,因为这个没什么心眼的哥哥平时对他挺好。但白白地拣了江山的狂喜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按照皇家惯例,皇位继承人是不能立即进宫的,必须三请四邀,几劝几辞后,再从容进宫。但那个没有月光的晚上,以英国公张惟贤、内阁大学士黄立极、施风来为首的一班大臣带着劝进表来到信王府,准备打一番劝进持久战时,王府的人却告诉他们,即将登基的新天子早带着几个贴身随从进宫了,谁接的?魏忠贤。
大明王朝到此时,已是风雨飘摇、四处狼烟的一座将倾大厦,但是新天子还是“敝帚自珍”,给自己取了个“崇祯”的年号,希望他统治的时代能是一个吉祥如意,和谐安定的年代。
朱由检即位时也只有十七岁,但与他的哥哥朱由校相比,他要勤勉得多,刻苦得多。崇祯帝恐怕是明王朝最勤政的一个皇帝,也是最好学的皇帝。虽然当皇帝时,他也只个大孩子,但既不贪求声色犬马,也不喜好游山玩水,最感兴趣的是“政治学习”和处理朝政。从他上任开始,就定了一个学习制度,就是参加“日讲”,由内阁和翰林学士为他讲解“四书”“五经”和《资治通鉴》等经史著作。其实,“日讲”制度在明朝早就有了,但历朝皇帝没有一个认真执行过,只有崇祯帝坚持了十七年,应该说是难能可贵的。
崇祯帝还写得一手好八股文,他亲笔撰写过的许多诏令、上谕常常带有浓重的八股味。虽然皇家子弟用不着参加科举,但在当时风气,能写得好八股文也是有学问的表现。正因为如此,他对大臣们一般是不信任,看不起,有时喜欢自以为是耍小聪明。在处理魏忠贤“阉党”案时的一个小插曲充分反映出这一点。
苏州织造太监李实参与了天启六年的一起重大冤案“七君子案”,诬陷原苏州巡抚周起元,说他勾结党人,贪赃纳贿,讪谤朝政,一批东林党人被株连,共有七个赫赫有名的东林党人被害,由于这个案子影响太大,李实等人被抓获归案,听候处理。后根据崇祯旨意,由全体大臣和监察官员参加,进行“九卿道会审”。因为案情本来很清楚,刑部按会审结果,判处参预构陷“七君子”的李实和另外两个太监李永贞、刘若愚死刑,决不待时,也就是立即执行。但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有一天在上朝时,崇祯帝突然问主持刑部工作的侍郎丁启浚:“李实的案子还有没有什么疑点啊?”这位丁侍郎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说“李实等构杀七条人命,没动刑就自己招供了,应该没什么冤情的。”崇祯阴沉着脸说“哪有不用刑就招供的道理?”站在一边的主持会审的吏部尚书王永光看情势不对,马上说“李实一开始不承认,后来用刑后才招供的。”这时崇祯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意,说“重刑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他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李实当年诬陷周起元等的原奏折,还亲自指点给大臣们看,“是朱在墨上,还是墨在朱上?”大家一看,墨在朱上,也就是先盖上印章,然后写的文字。于是崇祯果断地说“这说明,李实劾周起元的本章,其实是魏忠贤向他要的盖过印信的空白本,由李永贞填写上去的,怎么能这样糊里糊涂地定罪呢?朕裁定,李永贞决不待时,刘若愚次一等,李实又次一等。”也就是李永贞死刑,立即执行,刘若愚死缓,李实就判了个无期,在当时就是戍边了。其实李实是罪魁祸首,崇祯与他也没什么私情,但皇上为了表示自己的小聪明,让这个主犯逃脱了应有的惩罚。
所以有人说,一位勤快又自以为是的专制君主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造成的危害,要远远大过一个平庸、懒怠、无所事事的皇帝。尽管他十七年里勤奋刻苦、起早摸晚,恩威并施、绞尽脑汁,也没能改变大明王朝覆灭的定局,最后落得杀妻灭女,吊死煤山,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王承恩,龙袍上留下了一段自责,“朕死,无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可也,切勿伤百姓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