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我们会再来,再来看牡丹
喝茶、摆龙门阵、打麻将,我们一直那么羡慕属于四川人的安逸幸福,曾设想过无数种入川的理由,但从未料想会与天灾有关。
初到成都,几乎感受不到地震给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机场门口,揽客的司机问我要不要租旅游车;市区,已不见了各色帐篷;绿荫路上,老外端着星巴克咖啡散步。
只有随处可见的救灾横幅和不绝于耳的灾区新闻,时刻提醒我们:这是一座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城市,它刚刚开始复苏。
映秀,那个地震之魔钻出来的地方,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从都江堰进入汶川境内,地势从平原一下子变成陡峭的山区。越野车行驶在沿岷江而建的213国道上,这是通向映秀的唯一生命线,虽然距离5·12已过去38天,仍有石块从山上滚落。大型铲车,停在断裂的水泥路上铲除拦路的巨石。运送救灾物资的卡车源源不断的进入灾区。
望向高处,阴霾的天空下,大山的青色已被地震撕裂,露出裸石黄土。远处,山里的房子只剩残墙断瓦。绕过废墟,撞入视线的是一片绿色和两个女人忙碌的身影。
40出头的董成格和它的邻居正在给豇豆苗扎架子,身上印有粉红牡丹花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裤脚上已沾了些许泥土。她们身后的两、三分空地上,已经种满了豇豆、茄子、辣椒、玉米。
继续向前,就是黄家村的临时帐篷区,时间接近傍晚,这里的男人们还在搬运沙石,女人们开始做饭,不远处,娃娃们在沙堆上玩耍。
山上走下来一个矮矮的身影。走近,是一个女人抱着一只黑母鸡,身后的背篓几乎要把身体压弯。交谈中,这个叫连富芬的女人总是挂着笑,热情地回答我们的问题。只有提到在地震中失去的几位亲人时,她的泪水才会涌上双眼。
告别时,她坚持要留我们吃饭。“这是我刚从山上老屋找到的鸡,我很快做,你们吃了再走。”这句朴素的挽留,让我们红了眼眶,心像被什么东西碰疼了。
北川擂鼓镇,是我们的第二站。北川县城被封后,有三万多人在这里的帐篷区安家。“帐篷森林”的泥道上,已有些小贩在叫卖香烟、蚊香,水果摊上摆着香蕉、荔枝、水蜜桃。还有人在帐篷里开起了杂货店,店门口摆放着成箱的啤酒,店里有几个小伙子在排队打白酒。
建在帐篷里的图书馆,几个孩子正在翻看《美丽公主的故事》,书架上有《我想知道的美国》《中华上下五千年》。8岁的陈静告诉我们,她长大想要当医生,“想要让大家都活着”。
我们还到了彭州,它是中国南方最大的牡丹观赏基地,距成都不过几十公里,但其境内的龙门山镇与震中映秀仅一山之隔。
每年春夏之交,彭州都会举行国际牡丹花节,几万株牡丹竞相开放。当我们到达时,天空飘起了小雨,残垣断壁显然成为这个春夏的主题。
彭洲通济镇,距离成群蓝色救灾帐篷20米开外的路边,52岁的谭德萌端坐在大伞棚下,守着他今天卖剩的最后一挂猪肉。
“一天能卖个百十斤,地震以后,我已经在这卖了5、6天了。” 谭德萌很爱笑,甚至说到地震当时的情况,也伴着笑声。
谭德萌说,大地震过后,虽然家人都没事,但是房子毁了,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只是四处走,四处看,“罢”好些天的工。
告别谭德萌一路向北,一片热闹的嬉笑声吸引了我们。
“我赢了!”“她帮你了,不算,我们重来!”人群随即又发出一阵欢呼声,我们挤进人群,原来是 两位中年女人在一个挂有“同心党支部办公室”的绿色帐棚前单膝弯起,像孩子一样玩“顶牛”。
帐篷里的人不时喊响一个名字,被叫到的人则从看“顶牛”的人群中“飞”出来奔进绿色帐篷领取第二批救助金。
等待领取救助金的这些人都是桥楼村的村民,桥楼村610多户1800多人,他们的房屋有80%到90%都在地震中被损坏。
“村民们已经在帐篷后面的地里种了好些蔬菜和玉米,3个月后,我们将在规划区外有计划的开展农业生产。” 村书记刘增宝带着我们走向离帐篷区100米远的地方,那里已经建起了成片蓝白相间的过渡板房,6月底前,桥楼村的大部分村民就可以搬进去
我们穿梭在废墟和帐篷之间拍照,几朵碗大的红花突然“撞入”取景框,花后,是一位女人瘦小的身影。
“这是牡丹吗?” 我们问。
“不,这是芍药。”仿佛是感到了我们的失望,她又补充道,“它是和牡丹配着养的。” “我喜欢花,家里养些花,看着舒服。”她的身后,是一个用彩条布搭起的帐篷。
再往南十来米,黑褐色的立柜孤单地靠着仅存的一面墙,那是她原来的家。
这个叫阎秋仿的女人,说自己很幸运,全家人都在地震中活了下来。“人平安,就什么都会有的。”
“这是蜀葵花,这是常青藤……”她操着一口川味浓重的普通话。有几条嫩绿的树苗从泥土中钻出来,在地面蜿蜒爬行。她说,那是银杏,地震后才种下的。“长几年,就会很高大很挺拔。”
我们还要趁天黑前赶去龙门山脚下的镇子。 阎秋仿挥手与我们告别:“今年牡丹已经凋谢了,想看,明年再来!”
我们没有应声,只在心里默念:明年,一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