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的眼光
影像的眼光,就是发现结构、影调、色块、瞬间并给它们赋予生命的眼光。
整体地看,河南摄影呈现多元、丰富的发展趋势。尤其是年轻一些的摄影师,不但充满活力,更具叛逆精神。或者说,不负包袱。这些表现在他们对纯摄影的追求上,我感到要实现这种艺术梦想,可能需要更多的天分与修养。艺术是形式,形式是生命有趣味的表现,并不是轻率的信手拈来。
在中国,当我们把摄影当成表现手段而非功能性武器,经受了漫长的磨难和意识形态革命。作为内陆省份,有着深厚传统文化积淀的河南摄影,如今出现多元的艺术追求,确实值得手足舞蹈,张嘴喝彩。王豫明就是河南表现主义摄影的代表人物,当他踏上通往遥远的心灵之路,就意味着他选择了一条寂寥的内在生活的苦旅。在这个旅途中,他必须研练自我表现与沟通他人以及被他人领悟的摄影语言。的确,自我内在生活的表现不但是复杂的,而且是隐秘的。其语言的飘逸性、不规定性和独创性是人们不易读懂的主要原因。但是王豫明的《慌神的城市》仍然给传统摄影带来惊慌:摄影还有这样试验的可能!人的内心竟有这样的生活!.其实最容易的事情,往往是最难的。人们为之奋斗一生的结果,常常只是一点点改变。但这种改变的意义,却在于新生。记得上世纪80年代,河南摄影被誉为“山药蛋”派,以土为荣。如果为了某种他用,把摄影的可能性定格在“土”的准星上而阻碍了艺术精神的自由伸展,无疑是历史的局限。可喜的是,在中原厚土中,终于冒出了一批具有时代意义的前卫触角。
以下是王豫明的《慌神的城市》





尽管田野、周晴的影像可能还在纪录与表现之间徘徊,我们仍然强烈地感受到摄影家面对自己生存环境而发出的焦躁不安、担心顾虑和无奈无助。其实真正的摄影作品,尤其表现主义摄影,一定与自己相关。把自我的心灵紧贴在社会与自然的搏动上,获得的不仅是宝贵的影像,更是摄影家内在生活的实现。批评家总是希望摄影家成熟,然而,成熟的艺术便意味着死亡。只有在通往成熟的探索之路上,艺术家才充满活力、想象力和创造力。
在这里我更想着重谈谈我熟悉的于得水。得水在河南是起步较早也是“觉醒”较早的摄影家。用他自己的话说,早期拍摄时眼睛上像蒙了一块红步。因此,曾为自己那些不着边际的空洞作品而脸红。脸红之后是觉醒,觉醒带来的是他最喜欢的农妇《拾麦穗》和当年的知青《回家》。的确,回家是件多么温馨、多么亲切、多么利于活着的行为啊!《回家》后意味着得水把摄影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与自己生命连接的环节。在这种方式与环节中,他体验着足够的爱与恨、苦与乐、无奈与奋斗。也就是说,体验着充分的生命运动。得水说,.《回家》后,他用影像的眼光发现与观察人性与自然的关系,用影像的眼光打开自己的心灵,表现自己内在的生活感受。他说,这才是最惬意的事情。于是,我们看到,得水用影像的眼光经营着质朴的画面,协调着人与生存环境的关系,把握着事件与空间元素的准确组合。他很在意一切细节的精确再现,一定要突出物体的质感。舒展的黄河,孤独的水井,脚未落地的抱孩子的少女;腾起的乌云,沉寂的秃山,肃立的人群;少了轮子的平板车,无数重复的车辙;还有那节奏感极强的麦茬地------每幅画面都凸显着个性鲜明的生命,每件作品都弹唱着平凡生活的节律。而这一切的实现,不是用非常态的事件,张牙舞爪的镜头变形,令人作呕的腥气刺激来决定,而是靠同步记录的影像所决定。在《回家》后的作品中,再也看不到空洞的象征,艰涩的隐喻,乏味的说教,负载的沉重以及无病呻吟的自怜,悲天悯人的“关怀”了。有的是辽阔的空间,凝固的瞬间,静谧的环境及其和谐的关系。得水《回家》后的作品,意味着他向自己心灵的回归。而心灵只有永远处于琐细无奇的常态生活中,才能保持鲜活的跳动,进入自在的状态。
最后我想说得是,河南摄影无论实践还是评论,都是我们无法绕过的话题。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河南的摄影评论家陈晓奇、宋聚岭就以他们的长篇论见赢得中国摄影界的关注,今天不乏尖锐的孙振军又奇峰突起,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总之,50年50人《郑州摄影论坛》给人的启发是多方面的,摄影的实现方式也是多渠道的,无需厚此薄彼。问题在于每一个摄影家需要“觉醒”,需要把握特定的摄影方式,需要把摄影变成自己独特的内在生活,或者至少要把摄影与自己的内在生活紧密联系起来,做到一切与自己有关,并且坚持下去。到那时就可以说,我们走进了真正的影像王国。
2005年8月于西安
以下是于得水的《黄河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