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的和平与战争政策不是由时代特征决定的,因为在任何时代都有战争,在同一时代各国面临的战争危险不同,即使一国在同一时代面临的战争危险也会变化。没有世界大战的时代并不意味着没有局部战争的危险,而进行局部战争也并不必然阻碍本国经济发展。因此,我国国防建设政策应依据国家安全需要的变化进行调整,而不应被时代特征所局限。
任何时代都有战争
战争是人类社会特有的政治现象,无数次的战争将人类的文明史连接起来。人类文明经历了种种不同时代发展到了今天的现代文明,然而人类仍然摆脱不了几千年来困扰自己的战争。人类一面谴责和反对战争,一面却又准备和进行战争,而且许多国家都花巨资修建了纪念本国取得战争胜利的纪念馆。在冷战结束10年之后的今天,我们看到的现实是,在联合国大会上所有国家都反对战争,与此同时绝大多数国家又都在不断地加强军备建设。从道义上讲,人们认为战争是灾难,但从利益上讲,人们又认为战争是维护国家利益的必要手段。
有人认为如今是一个和平与发展的时代,因此没有必要再担心战争问题了。然而我们所看到的现实是世界上没有一天不在进行着战争。仅以1999年为例,世界上武装冲突和局部战争共有40起,其中新发生的为9起,[1]卷入战争的国家有几十个。卷入战争的国家并非都是弱国、小国和穷国,而且很多是发达国家,美国更是不例外。自从冷战结束后,苏联对美国的战略军事威胁大幅度下降,美国唯一军事超级大国的实力使美国的安全环境有了明显的提高。然而美国的霸主地位与其安全环境的改善并没有使美国少卷入军事冲突或战争。冷战后,美国参加了1991年海湾战争、1992年索马里战争、1994年波黑战争、1998年沙漠之狐战争、1999年科索沃战争。由此可见,无论冷战后的时代特征是什么,世界都不会因此没有战争。
列宁在1916年和1917讨论的时代问题,他认为当时是帝国主义战争与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笔者还不敢断言帝国主义战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是何时结束的,也不敢断言冷战和冷战后是两个时代。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今天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与列宁提出的那个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有了重大的区别。然而,自列宁的时代起到现在,世界上没有一天没有战争。世界上许多国家都面临着战争危险,都担心战争问题。连军事力量最强大的美国都担心战争问题,而且是在任何时代美国都担心外部军事威胁,而且不断卷入战争,即使是冷战之后的今天仍然如此。
与列宁时代相比较,一个重要的区别是在现今的时代,世界大战的危险比以前小多了。然而没有世界大战危险并不等于没有局部战争危险。自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没发生过世界大战,但是自1945年以来,局部地区进行战争的情况一天都没停止过。冷战后的局部战争频率是否低于冷战时期和列宁时期,这需要进行统计。即使冷战后的局部战争频率下降了,也维持在每年30-40起之间,这个频率还不能证明局战争的危险已经很小。
同一时代不同国家的战争危险不同
在同一个时代里,不同国家面临的战争危险是不一样的。在相同的大国际安全环境中,每个国家面临的小安全环境是不一样的,有些国家卷入战争的危险较小,但有些国家则无法摆脱战争的困扰。
重读列宁有关时代的论述,笔者的心得是,列宁的“时代”概念包含了历史发展必然性以和历史机遇两重涵义。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战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是指“帝国主义战争,即争夺世界霸权、争夺银行资本的市场和扼杀各弱小民族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¼¼帝国主义战争造成恐惧、灾难、破产和粗野,¾¾这一切就使目前达到的资本主义发展阶级成为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时代”[2]然而列宁这个判断并不是认为帝国主义战争只是必然给无产阶级提供了进行革命战争的机遇,列宁认为帝国主义战争同时也必然为资产阶级提供进行民主和民族独立战争的机遇。
列宁把当时的世界划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西欧先进资本主义国家与美国,第二部分是资产阶级民主与民族运动已发展起来的东欧、奥地利、巴尔干国家和俄国等,第三部分为殖民地与半殖民地国家,如中国、波斯,士耳其等。[3](毛泽东同志70年代的三个世界划分与列宁的三类国家划分有相似之处)。列宁认为帝国主义战争为三类不同的国家里的革命战争提供了不同的机会。他认为,在第一类国家里,即“在西欧和美国,现在摆在日程上的是无产阶级为打倒资本主义政府、为剥夺资产阶级而进行革命斗争。”[4]在第二类国家里,则是无产阶级革命有与民族解决运动结合的机遇,而在第三类国家里,帝国主义战争主要是为资产阶级民主的民族解放战争提供了机遇。[5]
以列宁的帝国主义战争为革命运动提供机遇的方法思考时代问题,我们会发现,在冷战后的时代里,美国维护霸权的战争为不同国家所提供的机遇是不一样的。对于多数发达国家来讲,美国的人道主义军事干涉政策为他们提供了用战争维护自己政治利益的机遇;对多数发展中国家来讲,则卷入抵抗外来军事干涉的潜在危险增长了;而对有些国家来讲,被迫进行抵抗外部军事干涉的战争成为了历史必然。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讨论冷战后的时代问题时,发现不同类型国家面临的战争危险差别很大。冷战后的世界和平并没有给所有国家提代分享和平的红利的机会,许多国家仍饱尝战争之苦。刚果、苏丹、卢旺达、索马里、斯里兰卡、阿富汗、菲律宾等进行着长年不断的内战,以色列,叙利亚、印度、巴基斯坦、埃塞俄比亚、厄水特里亚、希腊、土耳其等时常进行领土和边界战争,俄国、南斯拉夫则被分离主义拖进战争。与此同时,由于没有世界战争的危险,一些军事强国更加无顾忌地以保护民主或人道主义为由发动战争。由此可见,冷战后的世界和平并不是对每个国家都是发展的机遇。
区别世界大战危险与局部战争危险的重要意义就在于,不能只以是否有世界大战危险为依据来判断各国所面临的具体战争危险。因此在分析中国的安全环境影响时,需要明确没有世界大战争危险并不等于中国就没有战争危险。自1945年以来,我国却在没有世界大战的情况下多次卷入战争。1979年2月我国进行中越边界反击战,到1983年3月邓小平同志提出“大战打不起来,不要怕,不存在什么冒险问题。以前总是担心打仗,每年说一次。现在看,担心得过分了”的看法,其间只有四年的时间。[6]目前所看到的历史很难论证这四年里世界大战的危险发生的根本变化。此外,别国没有战争危险也不等中国没有战争危险。第二次世界大战争以后,西方发达国家之间没有发生战争,而且在可见的未来,发达国家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也比较小。然而,西方国家之间没有战争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与中国发生军事冲突,如果中美在台海发生军事冲突,美国很可能组织多国部队,美国一些军事盟友还会支持美国。
同时代同一国家的战争危险也变化
不仅在同一时代里不同国家有面临的战争危险有所不同,即使是同一个国家在同一个时代所面临的战争危险也会发生变化。以中国自己为例,80年代初与80年代末中国所处的时代没有变化,但1989年戈尔巴乔夫访华使中苏关系政常化,极大程度地降低了中国卷入战争的危险。相反的例子是俄国1994年出兵车臣时,其所处的时代特征与90年代初没有重大变化,但俄国却面临着不同的战争危险。
以列宁的战争政策为例,以能说明一国在同一时代所面临的战争危险是不一样的。列宁在1917年苏共取得政权之前就做出了帝国主义战争与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判断,但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为保护苏维埃政权的生存,列宁反对革命战争,决定让俄国军队退出战争,而且于1918年3月与德国签署了具有屈辱性的《布列斯特和约》。然而战争危险只解除了几个月,美国就组织西方国家对俄罗斯进行军事干涉时,于是列宁 在同年7月只好又号召人民参军进行保卫祖国的战争,并在11月宣布《布列斯特和约》失效。[7]
至于我国冷战后面临的战争危险也是在不断的变化的。邓小平同志在1983年做出世界大战至少十年打不起来的判断,[8]这一判断被历史证明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小平同志的这一判断并不是说中国没有卷入局部战争的危险,更不是说20-30年内都没有卷入局部战争的危险。如果我们认为自80年代初以来世界的时代特征没有变化,但自1983年以来,我国的安全环境的历史曲线却是一个马蹄型。[9]1983-1989是安全环境不断改善,1990-1995保持了最佳状态,1996-2000则逞下降趋势。1996年中美在台湾发生军事对峙之前,几乎没有人认为台湾地区会发生军事冲突,1996年起人们开始讨论军事危机发生的可能性。陈水扁在2000年赢得台湾大选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何时可能发生军事冲突。一位台湾学者甚至说:“难怪部分台湾、美国和中共的重要学者都认为,现在两岸之间的问题不是打或是不打的问题,而是大打、小打、早打、晚打的问题”。[10]笔者并不认为台海战争危险不日即可降临到中国头上,而是说中国卷入局部战争的危险已经明显高于90年代初了。
战争并不完全排斥发展
目前在国内有一个比较流行的看法,就是谁进行战争谁的发展就必然受阻。这个观点似乎被认为是公理,然而仔细观察则可发现这个逻辑不能适用于所有国家的发展过程。
如果进行战争就必然阻碍一国的发展,那么进行的战争越多的国家其经济就应越落后,战争进行越少的国家经济发展就应越快。然而,当这个逻辑适用于长年进行内战的一些非洲国家时,却不适用于总是以武力干涉他国的美国。20世界初列宁提出帝国主义战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时候,美国仅是众多列强之一,并非最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而在以往一个世纪中打了无数场战争之后,美国成了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笔者并不认为中国应该效仿美国发动战争,也不认为战争一定可以使一国强大。但是有两点需要指出。一是不进行战争也不一定能发展。例如马达加斯加和蒙古等国自独立后没有进行过战争,但仍然是很不发达的国家。二是有时不进行战争就不能克服不了发展中的政治阻碍。1999年俄如不采取坚决的战争手段消灭车臣的分离主义势力,俄国的政治就更加不稳定,恢复经济的困难也就越大。
战争对于一国的发展是起阻碍作用还是起保障作用是依具体情况决定的。以英国为例,英国早期进行的殖民主义战争为英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提供了海外原料和市场,使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到了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和英国殖民地的民族解放战争使英国走向衰败。比较我国自1949年以来卷入的战争,我们也可以看到每场战争后的经济发展情况是不一样的。1953年结束的朝鲜战争、1962年的中印边界反击战争 与1979年的越南自卫反击战争之后,我国的经济出现的是快速增长;而1969年的中苏边界反击战和70年代初结束的越南战争之后,我国经济仍都处于衰落状况。从这些战争与其后经济发展速度上看,难以找出两者之间的规律和关系。似乎战争对经济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力远小于国内的政治政策和经济政策。然而,不管怎样解释这些历史事件的相互关系,都说难以说明战争必然阻碍每一个进行战争国家的经济发展。
现代国防建设与经济建设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国防建设是国家整体发展建设的有机组成部分。军事科学技术的进步往往可以带动民品科技术水平的提高,扩大军备建设有助于拉动购买力低迷的市场经济,军队停止经商有利于国家的法制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总之,无论现今的时代是什么,将国防建设与经济发展对立起来,从长远讲不利于提高我国综合国力的,从近期讲不利于解决日益严重的台湾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