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有位名人说过:在我小的时候,曾经觉得父亲是个傻瓜,现在我长到了和他当年一样的年龄,才发现,原来父亲还是很聪明的。
其实,每一个人对于父亲应该都有不一样的期待和解读吧?
在我小的时候,我认为所有的父亲都应该是一个英雄。因为从小父亲就一直对我很严厉,对于他畏惧更多于敬仰,疏离甚于亲密,但我还是把他看成一个英雄,一个可以扛起所有,尽其所能保护我和母亲的英雄,所以甚至在青春期的时候我对父亲也没有所谓的叛逆,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这种定位一直持续到我的母亲得了重病,以及母亲做血液透析的很多个年头里。到我生病为止,这种幻象才彻底的破灭了。而且必须承认,在我生病的岁月里,因为父亲没有给予我我所期待的关爱和照顾,我曾无数次的对他起过抱怨之念。
后来,我在疾病中慢慢的成长了,却仍对父亲有挥之不去的不满。我觉得他在逃避,是个胆小鬼,虽然看上去仍然在这个家庭中,却已经遗弃了我和母亲,很多的时候是他在伤害我们,而不是疾病……
但我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呢?我也许应该说一句抱歉,也许应该检讨对这世间充满幻想的幼稚心态。所有的父亲都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不是神明,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的父亲不但称得上是男人,应该更配得上英雄两个字!
从我小时候起,父亲和母亲就很少吵架,但我总感觉那不是因为相敬如宾,而是一种习惯或者麻木,因为他们连谈天交流都很少。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搭伴过日子,并不是爱情、也没有爱情,有时我甚至还会为他们感到惋惜,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可笑。
母亲生病以后,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疏于对母亲的照顾,甚至连治疗费用都是斤斤计较。可我现在才觉得:那仅仅是因为我不够了解他。
父亲自从退休以后,就全心全意尽心尽力的照顾母亲,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会对母亲那么的好,体贴入微。从我小的时候起,家务事就一直是母亲一个人独揽,父亲很少做饭做家务,后来母亲生病了,病情稳定以后仍旧是忙里忙外,再以后就是我。我的母亲从小就被亲生父母送给了别人收养,四十出头的时候又生了重病,和父亲结婚的很多年里也是平平淡淡,多是她在照顾父亲。她常常感叹自己的命运多叵,但我想母亲真的算是个有福气的女人,因为她遇到了父亲,一个可以陪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在她晚年可以让她得享天年的男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最近这些日子里,母亲的身体极为不好,父亲对母亲的照顾更是精心,有时甚至整夜不睡的陪伴母亲。在夜里我常常听见他独自对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母亲说话,都是一些小事小情反复的念叨,我知道那是他害怕母亲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走了。
在早晨的时候,他会一个人祷告很长的时间,我知道他愿意相信有上帝和天堂的存在,我也愿意相信。我们真的祈求上天可以保佑母亲,让她健康的和我们在一起,如果真的到了天上的亲人太过思念母亲的那一刻,至少让留在地上的人可以有期盼天堂重聚的那一天。每当父亲独自对上帝说话,说着说着便开始流泪抽涕。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哭过,但是现在他哭了。即便是如此,在当着旁人或者陪母亲去医院的时候,当着外人他还是会笑,会表现的很轻松,可是我明白他的心里很难受,这种担心母亲即将离去的疼痛,我想即使是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能够完全体会。
人说:少来夫妻,老来伴。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恋爱结婚的,以后又有了一个我这样不懂事的女儿,我从来没有听他们提起过。有时我常想:若是在现在这样的社会里,他们这样的两种人是断然不会走到一起,即使走到了一起也一定早就离了婚。可是他们还是白头偕老了,而且在这样的日子里感情越发和睦。那些爱的轰轰烈烈、海誓山盟的情侣又有多少能有这样的结局呢?
我常听别人讲起他们父母或长辈的爱情故事,总觉得很美丽,却没有发现自己父母的故事也是那样动人。
今天,父亲去给母亲买了一双新的鞋子,还买了一顶红色的帽子。他对母亲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这个帽子吗?因为这个帽子显眼、好找。等我去了天堂好能找到你,你看这个帽子上还有一个红色的福字,是红色的啊……。本来还想给你买一身衣服,还从来没有给你买过一身衣服呢,但选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等你好点了,我用轮椅推着你,你自己去选啊!
我想,这应该就是真正的 “相濡以沫、与子偕老”吧……
我到现在才是真的理解了父亲,就像那句话说的:父亲的爱总是藏在心里。
这一刻,再看看两三年前的旧文,只觉得那时说是理解了父亲、谅解了他,仍旧是牵强。
现在,我才可以由衷的说一句:爸爸,我真的是敬佩你,你真的是伟大,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我替我的母亲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