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抬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犹如生、死和爱一样,乡愁也是文学永恒的主题,诗歌中尤甚。我们随口就可以吟出不少,“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可相比之下,这首《静夜思》无疑是其中的上品。
你看,它朴素清新,明白如话。全诗没有一个生僻字,不用一个典故,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向你走来,是那种曾经沧海的铅华洗尽的。儿子3岁时,会背这首诗很久了,有一次在背完之后,突然对我说:“妈妈,故乡在西安。”我惊愕了,原本我没有想到他会理解诗,只是随心地教他是了。不得了!不是儿子不得了,而是那位天才的诗人李白不得了。也难怪这首诗被香港市民评为最受欢迎的10首古诗之首。
你看,仅仅20个字,却是如此地耐人寻味。月白霜清,正是伤秋的季节,以霜色形容月光,古已有之。梁简文帝萧纲《玄圃纳凉》诗中有“夜月似秋霜”的句子,初唐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也写到,“空中流霜不觉飞”。而“疑是地上霜”用的是叙述的口吻。诗人客中月夜难眠,辗转反侧,这时庭院是寂寥的,可能有秋虫在呢哝,透过窗牖,皎洁的月光照到了床前,带来了森森寒意,朦胧中望去,它就像是地上下了一层秋霜。事实上那不是秋霜,是月光,这时,诗人清醒了,他抬起了头,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天边。读者可以设想,诗人看到的这轮明月是盈是亏,如果不是满月,正好人与月惺惺相惜,如果是满月,就有些悲剧意味了,以圆衬缺,花好月圆,人却客居他乡,唉!
在古代诗歌的意象当中,明月、青山往往被当作永恒的象征,比如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里面的名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还有“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都是以永恒衬托无常的。
抬起头望见了明月,远在故乡的诗人思念的人儿是否也在望着明月,她若望着明月,会不会在想远在异乡的诗人也在望着明月呢?明月呀!托你为媒,传递我对故乡和故乡的人儿的思念吧。
每一个人都会有乡愁这种情绪。诗人的乡愁是故里枝头的明月,是陌上青青的柳色,是玉阶上凝眸的佳人,或者一枚小小的邮票。我的乡愁呢?北归的大雁?吴侬软语中偶然捕捉到的秦音?还是天气预报里父母的寒暑冷暖? 而在读过这首诗之后,无人不惊叹于太白居然会用如此简单的话语表达如此萦回不尽的情怀。
陶渊明说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思乡这种情绪,总会在人客居他乡时悄然而至。白天尚可,当暮色四合时,这种情绪也会像夜色一样越来越浓,李白用他的妙手捕捉到了大家所想又没有写出的绝唱。这个“偶”是非常人轻易能为之的,它是大师的信手拈来,是精心雕琢的随意。胡应麟说,“太白诸绝句,信口而成,所谓无意于工而无不工者。”称“《静夜思》妙绝今古”。
太白的诗历来的评价是豪迈不羁,浪漫飘逸,壮浪纵恣,这首诗却是如此的朴实、清新、隽永。
一首《静夜思》,乡愁中的乡愁。